那年东京初雪来得太早,黎涵穿得单薄,从地铁站出来的瞬间,小孩冻得直哆嗦。李理默不作声地脱下外套搭在黎涵身上,她可以病,但黎涵不行。
“李理,下一枚金牌是世青赛金牌。”黎涵裹紧她的外套,“如果我拿到了,会有什么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李理揉着冻得通红的鼻子。
“我……”黎涵突然卡壳了,“算了,等我站上奥运会再说什么奖励吧。”
黎涵是个听话懂事又聪明的小孩。李理突然又有了些信心。她只要站在黎涵身边做一个教练该做的事,黎涵不会让她难做的。她比小孩多活了12年,她不能显露脆弱。
大约是受了凉,回到北京后李理大病一场。但李理却想病了也好,病了就不用去冰场,病了就不用看到黎涵那双漂亮眼睛。
但黎涵没遂她的愿。小孩用那张大人都喜欢的脸蒙混过关,在她妈的热情迎接下进了她房间。
“给教练姐姐带了果篮和鲜花。”黎涵乖巧坐在李理床边,李理翻个身,留给她妈和黎涵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你学生来看你了。”她妈过来拍她的胳膊,“你这烧不是昨晚就退下了,怎么还病恹恹的。”
“阿姨,您去忙吧,我陪姐姐说说话。”现在李理倒要谢谢黎涵帮忙把她那爱多管闲事的妈请走了。
她又翻个身,接过黎涵刚剥开的橘子往嘴里塞。
“甜吗?”小孩眉眼弯弯。
甜,但李理硬要说酸。
黎涵从她手里掰了一瓣尝:“骗人。”
李理觉得自己彻底栽了。
“小孩,我不看着你,你就只知道成天往外跑了?”李理喑哑着嗓子,“世青赛还比不比了?”
“我训练了,跳跃教练给我拉吊杆,勾手四只差120度了。”黎涵噘嘴,“还有,别叫我小孩,我不是小孩。”
李理心里一阵惊涛骇浪,她几乎强撑着身体坐起身,指着黎涵脑门一顿骂:“谁让你在现在练勾手四的,伤了怎么办,世青不比了?”
“那你倒是早点回来啊。”黎涵侧过脑袋,“别总让别家教练钻空子。”
“我现在就打电话。”李理真生气了。
“好了好了,息怒。”黎涵连忙哄她,“我不乱跳了,我还要给你拿金牌呢。”
“黎涵。”她很少这么字正腔圆喊黎涵的名字,“金牌是给你自己拿的,不是我。”
“知道了。”黎涵又剥了一只橘子给她,“以后不说了,教练。”
李理接过橘子,这一只是真的酸,但她没说,强忍着咽了下去。
送走黎涵,李理爬起身进了书房。她妈对着电脑开会,她坐在旁边,安静等这群人结束。她妈闭麦问她有什么事,她说以后冰场的学生一概不给开门。
“那小姑娘挺好的,有礼貌,嘴又甜,听说成绩也不错,你不喜欢?”她妈看她,像是见了鬼。
喜欢,当然喜欢,黎涵从来都是她最喜欢的。李理闭上眼睛摇头:“那小孩成绩好,我怕别人说闲话。”
反正她妈对花滑一窍不通,李理睁眼说瞎话,她妈挑不出毛病。
病去如抽丝,李理回到冰场那天,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白鹤笑她像只熊,她不反驳,转身开始检查组里几个小姑娘近些日子的训练成果。
黎涵不知为何请了假,李理没问,也没打算问。她只当是小孩情绪反扑,想找个时间独处。她没失过恋,但她看过太多爱情片,她自认为在行。
直到陆地训练结束,李理抽空看了眼手机,才意识到黎涵是遇到了大麻烦。
「李理,我可能没法滑下去了。」
李理疯了一样拨黎涵电话,两次忙线,第三次终于接通了。
“你说没法滑下去了是什么意思?”李理捂着嘴,声音却很沉。
“我妈生意。”小孩顿了顿,“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