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理花了好一段时间才适应了家里没有黎涵的日子,奇怪的是,她妈比她更难接受小孩的离去。
“你这做教练的把人家孩子往出赶,真不像回事。”她妈骂她,她只好挨着,“不过也是,你也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整天围着个孩子转。”
可李理的生活就是整天围着孩子们转,只不过不只是黎涵。
“李教练最喜欢的跳跃是什么?”某日开始训练前,一群小孩围着她转。
“阿克塞尔。”李理撩起头发,从包里拿保温杯,才发现杯子是空的。
黎涵就是这时候走上来的,小孩从容递过自己的保温杯,示意李理先用她的。李理礼貌接过轻抿一口,将杯子还给黎涵,起身去接水。
“为什么最喜欢阿克塞尔?”黎涵叫她,她回过头,正撞见对方拇指指腹摩挲着杯口,刚刚她嘴唇亲吻过的地方。
“因为阿克塞尔永远向前。”李理夺过黎涵手中的保温杯,“你的也帮你接满吧。”
水房和卫生间紧挨着,李理冲进卫生间,倒掉黎涵杯中的热水,又对着流水将杯口反复擦洗几遍。她松了口气,转去隔壁水房接了热水。
她回去时,小孩们已经开始热身训练了。花花绿绿的杯子在挡板上立了一排,她把手里的两个摆上去,才发现她的保温杯和黎涵的原来如此相像。她记起来了,她们俩的保温杯都是从储物柜里拿的,她爸公司逢年过节就发杯子,每次都长得差不多。
黎涵那个年份更久,磕磕碰碰的战损版,却还在用。
李理换了鞋上冰,挨个检查小孩们的动作。
年初转来俱乐部的小孩叫夏嘉晨,比黎涵小四岁,没心没肺的,是李理近期重点关注的对象。夏小九的阿克塞尔跳得又高又远,李理觉得她能出3A。
她帮夏小九拉吊杆时,黎涵就在一旁晃。小九脱离吊杆落下一个足周3A时,黎涵刚好从一个4Lz里滑出。
“不错,你是我们组里第一个掌握3A的。”李理带头鼓掌,小孩们都很高兴,只有黎涵躲在角落里。
那天结束时黎涵留下来等她。她以为对方要说些什么话,结果黎涵只是开口说家里冰箱坏了:“叫了师傅来修,但那毕竟是你家的房子嘛,你也去看看。”
李理把车留在冰场停车场,跟着黎涵坐地铁回家。
冰箱彻底坏了,师傅说得换。李理在网上下了单,次日达,得有个人在家等着送货上门。
“李理,要不今晚你别回去了。”黎涵求她,“冰箱里剩的菜有点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李理觉得也行,反正明早新冰箱也得有人送上楼来,她可不想让黎涵一个人跟那群人打交道。
黎涵兴冲冲往厨房里奔,一边洗菜一边哼歌。
“李理,勾手四就不能永远向前吗?”歌声戛然而止。
“勾手是向后起跳的。”李理觉得黎涵犯傻。
“但勾手四的分值比3A高。”小孩委屈兮兮的。
李理对跳跃的偏好与分值无关,就像李理对黎涵的偏爱与天赋无关。
“黎涵,17岁生日,带你去迪士尼好不好?”黎涵的生日在分站赛结束总决赛开始前的间隙,抽两天时间飞上海放松一下也好。
“好。”小孩果然不再纠结于阿克塞尔和勾手。
约定没能实现,伊斯坦布尔赛前练习那天,黎涵摔断了左腿。黎涵无缘第二站分站赛,更无缘进入总决赛。
但李理不能停下,jgp赛程安排紧凑,每隔几天,她就要带组里不同的小孩飞往不同地方。
她把黎涵带回家丢给她妈,小孩沉默寡言,她妈直掉眼泪。
“没事,不哭,咱明年再比。”李理拖着行李箱出门去机场时,她妈正一边安慰黎涵,一边给黎涵削水果。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小孩的目光,哀怨缱绻。李理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一切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她在飞机上掉眼泪,夏小九递给她纸巾,飞机轰隆隆响,她脑子也嗡嗡震。
“教练?教练?”夏小九挥手晃。
“没事。”她吸鼻子,一切恢复原样。
出来比赛时李理总和未成年小孩睡一间,但只有黎涵让她操最多心。黎涵赖床,要她佯装发怒才起床,黎涵总把衣服乱丢,要她跟在身后一件件捡。可李理不觉得烦,反而乐在其中。
那个赛季她们俱乐部没人进入jgpf。比赛时间很好,但她和黎涵都没主动打开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