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是一副嫌皮样,孟氏抚了抚额,也不知她和宋觉这样端重持稳的人怎会生出这样一个无赖儿来。
见他还要央求,孟氏只得颔首:“这事你自己和他说,若他同意了才行。”
又见他立马就要奔出房,再添了句:“如今他已是有了功名的人,未来许是宋府的助力,你同他说话务必注意措辞,可不能让人觉得慢待了。”
宋晖远一拍胸脯:“这无须阿娘多说,我自然晓得的。”
躬身行了个全礼,便嬉笑着离开了。
只是到了西排屋,薛雨生听完他的请求后,第一反应却是婉拒。
对于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宋氏二郎君,薛雨生感到有些无奈。以前在府里为仆时,他只在二房做事,接触最多的郎君是宋晖应。然而宋晖应乖张暴戾,对下人从没有好眼色,稍有不满就敲打脚踢。后来他脱了奴籍,又入族学,可族学本就是宋氏所建,那些世族儿郎一应以宋晖应马首是瞻,对他百般折辱。
所以,薛雨生对于这些世族子弟并无多少好感,见到了也都敬而远之。只是没想到,这位刚回到望都的二郎君却实与其他人不同,不但没有忌讳他的出身,反而多次有亲近之举。
譬如眼下,薛雨生着实没料到,他会邀请自己去西庄茶园。
“在下于茶道上只是略知皮毛,实在不具备选茶鉴优的能力,还望二郎君——”
宋晖远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也不是真的要你选茶,只是嘛,你也知道,这次主要是给郡王作陪,我肚中学问有限,所以就想到你了。”
见他还是迟疑,也不等他开口,又道:“上次跑马赛后,郡王也提起过你,我见他言谈中似是希望再与你见见面。”
薛雨生微微一顿。
临川郡王……
他想起那双波澜不兴的眸子和他背后几十年都不曾返回望都的宁王,刚要出口的话又兀自咽下。
“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默了默,薛雨生拱手一笑。
宋晖远对着那暖如春阳般的面容,眼眸轻轻一眨。
像,实在是太像了。
这天底下会有如此相像的一双眸子吗?
*
翌日却下起了小雨。
一早,西府门边小侍来来往往,东西都备好装车了,宋晖远斜倚在门柱边,嘴中叼着飞叶,一脸败兴地嘀咕:“什么鬼天气,只能坐马车了,真无趣……”
宋时言正准备上车,闻言回头望他一眼,扶额笑:“二哥,你怎地还不上车,兴许过会天就晴了。”
宋晖远没精打采摆了摆手,让她先上。
宋时言搞不懂他还在等什么,侍女小心撑着伞,在一旁道:“女郎,快些进车里,别淋到了。”
宋时言只好踏上马车,刚坐稳,就听外面宋晖远唤了声,声音听上去倒比方才高亢几分。于是她撩起车帘,微微探头望去。
烟雨蒙蒙。
其实宋时言也不喜欢雨天。每到这样的日子,连远天都是灰蒙蒙的,不清透,让人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可是当微雨飘进窗棂时,她一时却忘了躲避,只愣愣看着远处慢慢行来的人。
薛雨生走到门檐下,收了伞,几丝雨落到他发梢,晶莹透亮。他笑起来,带着赧然:“抱歉,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宋晖远吐出飞叶,右手一捞,揽着他肩,笑呵呵道,“这路上也不远,你怕是没去过西郊庄上罢,我给你介绍介绍……”
两人出了屋檐,往前头马车处走,几步路,也没必要打伞。乱雨潆潆中,薛雨生忽而抬眸,向一旁停靠的马车望过去。
纵使雨水阻隔,他还是看清了,马车里坐着一位女郎。似是这一望惊着了她,下一瞬,便见身影一颤,车帘倏地放了下来。齑雨纷飞着落到锦帘上,彻底阻隔了视线。
“看什么呢?”一旁宋晖远觉察到身边人一刹那的停滞,偏头望来。
薛雨生摇头,眸子清亮:“没什么,我们快走罢。”
宋晖远疑惑地看了眼。雨大了些,远处雾蒙蒙地,有些看不清。是要快些走了,于是收回视线,快步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