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上前喝了声，那小侍才揉了揉眼，等看清面前的人，腾地一下站起身，面露惶然。

“大，大女郎……”

庄子上的奴仆多是管事就近采招，自然比不得府中伶俐，见宋时言脸色沉凝，已吓得两股颤颤，话都说不利索了。

宋时言下意识又蹙紧眉头。

只是没等她发问，后面厢房的门倏地一下打开，然后她便见一道欣长身影走了出来。

*

薛雨生正在屋中看书，忽听得外面响起说话声，隔着窗，外面人影憧憧，他以为是宋晖应又来了，心中划过一丝厌烦。

只是拉开房门出去，一抬头，目光却不期然和另一道对上。

正午的日光穿过屋旁高大的无患子树，斑斑点点的光影从叶落透出，就泄在女子莹白如雪的肌肤上。而站在树影下的女郎，目光盈盈，面若春晓，清丽得仿若画中仙子一般。

薛雨生心忽地一跳，随即反应过来，遽然垂下眸，道：“大女郎。”

宋时言顿了顿，她没想到他会突然走出来，望着日光下那素静的身影，心也不由得极速跳起来。

只是终究还是想起来意，沉默一息，便开口问道：“你好些了吗？”

薛雨生颔首，目光错开来，再没有望她。

“多谢大女郎关心，眼下已经无事了。”

宋时言抿抿唇：“方才三哥和二妹……他们胡闹了些，若有冒犯，我向他们对你说一声抱歉。”

声音清泠泠的，宛若一管冰泉，薛雨生心中那些烦闷倏然间便淡了。

“他们也是关心我身体，谈不上冒犯，大女郎严重了。”

宋时言望着他，少年面色温润，再不复昨日那般骇人的模样，想来应是真的好了。因为守礼，除了初时对视一眼后，视线便再没有落到她身上。

正是书中所说目不斜视，耳不妄听的端方君子。

若是以前，宋时言必是极欣赏的，只是眼下她脑海中再度浮现起昨日他与二妹在院门前的那一幕。

那时他笑语晏晏，目光可是一瞬也不错地望着二妹。

宋时言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面前缄默静立的男子。

他浓睫微覆，视线垂落一侧，也不知在想什么，仿佛有些出神。

宋时言心中的涩意又加重了一分，也不再看他，对一旁的小侍说了声“好生伺候”后，便转身离开。

小侍还以为大女郎此番过来，有什么要事要交代呢，没想到人只是这么不咸不淡地问了几句，就转身走了。他心中松了一口气，因为偷懒而担心责罚的忐忑之感也散去了，不过想到临走时女郎的吩咐，又不免提起神，回头向一侧的薛雨生望去。

却见他还是低着头，目光望着檐下。小侍偏头望了望，又兀自皱了皱眉。檐下只有树影晃晃荡荡的，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哇。

也不知看什么那么认真。

小侍撇嘴，他自然知道眼下这位不是什么主子，不过女郎既然吩咐了，却再不敢掉以轻心，便走上前道：“薛大郎，回屋吧。”体这么虚，万一再被晒晕倒了，可全是他的过错了。

树影被踩碎，侍僮的影子落了进来。

薛雨生抬起头，笑望了小侍一眼，颔首道了声“好”。

*

等到天色欲昏，宋晖远才与韩宴回了庄。

在茶山上待了大半天，总算将一切事情弄妥了。一共二十箱茶叶，今晚全部装箱，明日清晨就可运上马车。韩宴很满意宋氏茶庄的速度，他在望都已经呆了十数日了，如果明天能启程，下月中便可抵达玉门关，而后一路西行，再过半月，即可到达大月氏各部。

但愿甘凉局势依旧，此行返程一切顺利。

他在心中这般想着，又看了身边宋晖远一眼。

“返程你和我一道吗？”

宋晖远这会儿饿得肚子咕咕叫，本想几步就冲进厨房里，听到韩宴的问话，才倏儿止住脚步。

想了想，又摇头：“怕是不能了，我老爹还要在望都停留一阵，我应该会和他一道走。”

本来嘛，宋晖远是想和韩宴一起的。只是宋觉前几日特意将他叫过来交代，说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就在家里多留一段时间，到时候和他一起返行，就不打扰郡王了。

老爹不是在这种事情上细究的人，特意提起，必然有他的用意。宋晖远也不多问，当下便应了。

听到宋晖远这般说，韩宴眸光微微一顿。

本来他已想好说辞，没想到宋晖远居然主动提出返程不与他一道。他是个心细如发的人，凡事都要想一想，品一品。

只是这次他行踪保密，外人是绝不会提前知道的，于是试探着问：“宋都督有说何事吗？”

已经闻到饭香了，宋晖远舔了舔唇，随口说了一句“谁知道呢，想是为我大妹参看未来的女婿”，就一溜烟跑了。

韩宴又是一愣。

参看女婿？

这么说，宋都督于这一桩婚事，其实也在犹豫。

韩宴沉下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