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就是脚受伤了。”
宋时言扶着坑壁,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见薛雨生皱着眉头,脸色有些微白,又开口问:“嬷嬷她们呢?”
薛雨生摇头。他也很疑惑,这么久了,为什么侍从还没折回来找他,难道是他下坡底寻人的那段时间已经有人来过,两方人就这么错过了?
不过好在眼下已经找到她了,又凝眸望了望,道:“待会我拉你上来,你抓牢。”
宋时言“啊”了声,便见火光忽地一暗,然后头顶那人倏地撤回身子。
也不知他弄什么,没过多久,那人再次探出头,不过这次却换了个方向。宋时言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他一直是站在斜坡上同自己说话,这斜坡那么滑,也不知他是如何坚持了那么久。
正胡思乱想着,头顶上伸下一只手。
“你抓着我,够得着吗?”
宋时言一愣,目光从他清润的侧脸挪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与他的脸不同,这一双手委实称不上清贵,掌心和指腹上都布满厚厚的茧子。
是一双她见惯了的下人们的手。
薛雨生见她垂着眸,睫羽微颤,像是看什么出了神,不禁再次将手往下伸了些:“抓住我。”
这一次却不是商量的语气,宋时言一顿,下意识便握住了他手。
两手相触的刹那,身体里像是有一股暖流涌过,两人均是一颤。薛雨生握着那双手,只觉掌心软绵绵的。
"柔若无骨"四个字就不期然浮上心头。
然而下一瞬,他抿抿唇,努力将自己那不能为人所道的心思祛除出去,手上猛地用力。
宋时言哪知他力气那么大,还以为会折腾很久呢,却没想到不过片刻,他便将自己拉出来了。
只是到底还是个弱冠少年,等将宋时言拉出捕兽坑,薛雨生脱力般一下子仰倒在地,嘴中大口喘着气。
火折子昏黄的光幽幽照亮这一片狭窄的空间,树林里雨声似乎都听不见了,宋时言眨眨眼,朝身侧偷望了一眼。因为用力,少年苍白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嘴唇也红润润的,被火光一照,还隐隐泛着润泽的光。
宋时言这一望便呆住了。
过了几息,薛雨生缓了过来,一扭头,清浅的目光望过来,正与宋时言四目相对。
宋时言如梦初醒,忙错开眼,垂下头,然而心口却像有一面鼓,砰砰敲打个不停。
太丢脸了!
她居然看他看呆了。
宋时言揪着衣角,耳根烧得厉害,半晌也不敢抬头,全没有她平素冷静自若的模样了。
只是这幅样子落到薛雨生眼中,却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唰地一下从地上坐起,靠近过来,问:“你怎么了,可是哪里又受伤了?”
宋时言不想让他看出自己此时的窘迫,只好指着脚:“还有些疼。”
声音也低了下去,听上去似乎有些撒娇的意味。
薛雨生蹙起眉,朝她脚下望去,两只鞋的鞋底都有些磨损,左边鞋面鼓胀起来,里头露出一截银白布角。
稍稍一想,薛雨生便明白了。捕兽坑下多放置竹签,幼时他上山时曾亲眼看到一只山鹿掉进捕兽坑里,被坑底布置的竹签当场洞穿。
那些竹签可是猎户特制的,是可以杀死野兽的,若是人掉下去碰到那些……
只这一想,眉心又是一蹙。
“除了脚,还有哪处疼?“
这般问时,又下意识打量她周身。
那清炯的目光扫过来时,宋时言不自在缩了缩身,忙摇头:“只有脚。”
薛雨生松了口气,仰头探了探,外面听不到人声,也不知道侍从去了哪里,只好道:“我扶你起来,走得动吗?”
见他不再望着自己,宋时言也松了口气,点点头:“试一试。”
只是刚站起身,脚下又是一阵钻心的疼,手也不由紧紧拽着他手臂。
看样子脚底的伤很深,短时间是不能走路了。薛雨生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见近旁人口中发出一阵抽气声,又像是极力压制了的,那声音很轻很浅,却让他心口不可抑制紧紧揪起来。
然后下一瞬,他道了一声“得罪”,便一把将她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