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院的丫头们才要歇息，忽听外面来了人，匆匆穿好衣服出去一看，见是一位年轻男子，也同样大吃一惊。只目光往旁边一瞟，又紧紧闭上嘴。

这人身边跟着的是外院的管事，说是管事，其实看得出来，他是武人，而且还有官职。只他跟在这个年轻男子身边，态度恭敬。

丫头们被买来时就被管事告诫过，她们要做的只是老老实实照顾好屋中的女子，其他的事不要多听多看。只这个年轻男子到底是谁，难道就是这庄子的主人？

丫头们心中揣测着，但都深深垂下头，不敢再多看迎面而来的男子一眼。

屋中没有燃灯，她应该睡着了。

薛雨生没有看院子里的其他人，走上台阶，推门进到屋内。

房间里昏暗幽静，有清雅的香气飘荡。薛雨生站在外间停了一瞬，才终于迈脚穿过次间，进了内室。

只帐子却是收起来的，靠窗的榻上坐着一个人。清幽的月光落到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银边。朦胧又美好。

薛雨生停下了脚步。

窗边的女子却在这时转过身，望过来。

站在那里的男子年轻而英俊，只他身形紧绷着，一双眸子幽深，一瞬不移地望着她。

宋时言勾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终于来见我了。”

薛雨生的心砰砰直跳。

他预想了很多，却没想到真的见了面，她会是这样一副姿态。她知道是他？也知道今晚他会来，所以才一直等着吗？

薛雨生生平头一次慌乱起来。他紧紧盯着她，希冀从她的目光中看出一丝别的情绪，怨怪，愤懑，亦或伤心，但可惜，面前的女子眸子清亮，却没有流露出以上任何一种情绪。

薛雨生一直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出声。

宋时言又笑，抬手拍了拍身边的卧榻。

薛雨生沉默着，终是抬脚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月光照着两人的脸，一半明亮，一半昏幽。

他望着对面的女子，只这时才发觉她的头发是全部散下来的。

这般的私密模样是他从未曾见过的。

薛雨生只觉喘不过气。

是在梦中吗？

但他很清楚这不是梦。因为这时她开口：“怎地这个时候来？”

薛雨生深吸了口气：“听人禀报，你生病了。”

他看到她浓长的睫羽微微颤动，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

“所以，若不是我生病了，你打算永远都不来见我？”

“不，怎会？”薛雨生开口解释，“我只是，只是……”但他说不出来，看着她清亮的眸，他无法再去编纂谎言欺骗她。

“那我以后……只能待在这处庄子里？”她又问。

薛雨生动了动唇，还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宋时言垂下眸，许久，道：“我知道了。”

但薛雨生只觉得难受。

明明他最不愿看到的是她受伤，但偏偏是他一次次伤害了她。

是他让她有家不能归，是他抹去了她的存在，如今她在外面已经死了。便是放她走，她又能去哪，她还能去哪？

心中那只兽蠢蠢欲动，伸出了利爪，薛雨生按住心口。

但这时她却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脸边。

薛雨生抬眸，只看到她深深凝望着自己。

“我不怪你。”她说，“毕竟当初是我辜负了对你的承诺。”

不，不是。你也是迫不得已。

薛雨生的手握成拳，想开口，她却捂住了他。

“无论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

放在唇边的手轻柔，她的声音更似梦呓。

薛雨生紧紧盯着她，下一瞬，她松开了手，靠在他胸膛。

心中的兽瞬间消失，薛雨生却不敢动，他怕这一切都是梦。

他听她沉闷的声音响起：“我会待在这里，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只请你放过我家人，放过宋氏，也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