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言凝视着他的眼,他的眸子幽深清明,没有半分的玩笑。
“你要娶我?”她缓缓开口。
多么美好的梦,曾经她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梦。
可惜,梦破碎了。在他离开宋府的那个雨夜,她就知道,她的梦终究要醒了。
她看着面前风华俊逸的少年将军,大景朝最年轻的权臣:“昔年的宋氏大女郎,已经嫁予临川郡王为妻,就在二个月前的西山猎场,临川郡王妃无故失踪,死生不知。薛雨生,你要如何娶我?”
只薛雨生盯着她的双眼,却笑了:“临川郡王妃确实不在人世了,而我面前的也不是魏国公府宋氏大女郎。我已替你寻好身份,也不用改名更姓,西河宋氏旁支正有一女因病去了,与你年纪相当,以后你便是西河宋氏女郎。”
原来,他竟是这样的打算,原来,他竟连身份都准备好了。
“你疯了!”宋时言挣开他的怀抱,“即便换了一个身份,大家会认不出我吗?夺人之妻这种事于礼法不容,一旦揭开,你必会受到朝臣们的猛烈抨击,到时即便陛下再宠信你,也不会为了你与天下礼法相抗!”
薛雨生眸子幽幽:“为了你,我愿冒天下之大不韪。难道,你不想嫁给我?”
“薛雨生!”宋时言忍着泪,“我当然想嫁给你,在我看到你第一眼时,就想嫁给你了……可是不行,不行的,一切都回不去了。”
眼泪终究忍不住,流了下来。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如果命运注定要他们相爱,又为何万般阻挠,让相爱的人无法相守。
薛雨生伸手,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因为这一句,他眸子里重新有了光亮:“相信我,时言。一定有办法的,相信我。”
“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太久了。”他将头埋进她的发间,近乎呢喃般轻语,“所幸,上天还是待我不薄,你终于回到了我身边。”
宋时言闭着眼,眼泪洇湿了他的胸膛。
她又何尝不想与他紧紧相拥,就像眼下这般,一辈子永不分离。只是……可能吗?
“薛雨生,你的办法里是否会有人死?”
她想到了韩宴。名义上,她此刻与他仍是夫妻。如果薛雨生执意娶她,是否意味着第一个解决的人就是韩宴?
薛雨生的身体有一刹那的僵滞,他慢慢抬起头,扶起她,盯着她眼睛:“当然。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动国公府。至于其他人——”
薛雨生惯于洞察人心。
就在这一刻,他看到了她眼神中的担忧。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她的请求,她请求他放过宋氏,也放过他。
所以,他很肯定,此刻她也在担心他。
想不到,那个人在她心中竟也有了分量。
宋时言感觉到扶着她手臂的力道越来越大,她蹙了蹙眉,望向他。
“时言。”薛雨生的眸子即幽又深,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疏离冷淡的禁军大将军,“我可以保下宋氏,只因他们是你的亲人,但其他人,又与我有何干系?你需知,这世上每天都会死人,从北戎寇边到前太子逼宫,府兵与三大营死了多少人?而我一路走到今天,死在我刀下的,已有数不清的亡魂。这世上从没有不流血的棋局,愈是靠近权力,杀戮只会愈加惨烈。”
宋时言盯着他双眼。自重逢后的第一眼起,她便觉得他同以前不一样了。
如今想想,他从牢狱一路走来,能有今天的成就,一定经历了很多非人的苦难与折磨。
只她能怨他吗,把他推到那般境地的人,归根究底,是她啊。
宋时言闭上眼,无声地叹息。许久,又睁开,抬起头。
“薛郎,这个婚,一定要成吗?”
薛雨生抬手,轻轻触上她的面靥:“人生如寄,朝华易失,言儿,不要顾虑太多了,想想我们,想想我们自己吧。”
薛雨生要娶妻,自然需禀明陛下。
致和帝端着茶盏,惊得险些都洒了。
“那个,你不是说你想娶的人已经嫁人了吗?那这个,是谁?”
居然有女子能让他前来讨旨,致和帝的八卦之心瞬间就被勾起。
薛雨生的唇角带起一抹笑意:“这个人就是那个女子。陛下也认识,她就是国公府大女郎。”
啥?致和帝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宋大女郎?不就是韩宴之妻?不是前些日子他命人从围场里掳走的那个?
致和帝心中惊了又惊,好不容易消化完这个惊天大八卦,蹙了蹙眉,迟疑问道:“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还是他派人去做的。
薛雨生面色镇定,只撩袍,俯身下跪:“臣已将她转移至别处,还望陛下恕罪。”
其实一个女子的生死,致和帝并不在意,而且他早该想到的,薛雨生少时住在宋府,能接触的女子不多,能让他放在心底的,约莫也是宋氏某位女郎。何况,已经过了这么久,韩宴之妻在旁人眼中也已经是个死人了。
只他在意的是,薛雨生在这件事情上隐瞒了他。
虽然现在已经清楚,也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但致和帝心中还是有些异样的感觉。
他望着下面的少年,目光变了几变,终还是道:“起来吧,朕岂会因为这些怪罪你。”
薛雨生抬头,他的眸子洞悉一切。他没有起身。
“臣之所以先前没说,并非有意隐瞒,一则不想因为臣之缘故,干扰所定计划的实施,二则,臣与她年少相知,奈何造化弄人,情深缘浅,本也应该放手,不该再有任何念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