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撑她走下去的只有妹妹。
“阿姐,霜青宗一定会接纳我们的,一定会的……”
真的吗?
她背着骨瘦如柴的妹妹走在深冬的路上,越走越荒凉,看不见未来,或许,她连过去都忘了。
年年笑着安慰妹妹,说道:一定会的,我们岁岁,一定会成为剑尊的。
她笑着说道。
可是没有想到最后连妹妹都能留下。
逃亡路上,她先是失去了父亲又失去母亲,最终连妹妹都撒手人寰。
至此,这世间她孑然一身。
瓢泼大雨里,年年一人走着,不知饥寒,她只是一味的走。
如果连霜青也紧随其后不再招收平民学子,那么就连她也要跟着离去了。
她还记得那天站在千百台阶之下,她没有惧怕,可是,站在台阶旁的人却让她心声如雷。
年年比谁都清楚,比谁都明白,笑没有用,求也没有用,悲惨和可怜是最无用之物。
但是,她答应了岁岁的,她要活下去,成为剑尊。
余年年走上前去,报名填籍。
这扇门,她不得不敲。
她的脸已经笑僵了,她的故事已经讲得烂透了。
有的人买账,有的人嗤之以鼻,为了活下去,她什么都做。
她唯唯诺诺地报上自己的农籍,仙人只是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台阶,说道:“去吧。”
如同世界上最盛大的赦免。
“登吾仙门梯,即为吾门弟子。”
“从此,哭笑由己。”
那声音,振聋发聩。
年年没有转头,也没有落泪,闷头爬着台阶。
之后她才知道,原来那日登记之人便是霜青掌门人——荣胜昔。
年年从回忆中抽神,看着盛惜时,只说道:
“那年,真的过得很难很难,但是很幸运的事,我拜入了山门,我想和他说,谢谢。”
盛惜时看着年年,微怔,冗长的沉默后,她眸色深深地吐出几个字道。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的提到她的过去,她那贯穿生命的伤疤。
他再次深刻的认识到,她并没有完全从那场劫难中疗愈。
盛惜时看着手心的纸船,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够为她做点什么,可他只是接过话茬说道:
“我也想谢谢掌门……”
以及,深深的思念。
他们将白色的纸船放进河流中,看着它缓缓地飘远。
离别非所愿,纸船寄相思。
蓬船载花信,痴盼有归时。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巷中,万籁俱寂,正当此时,一个阴影无声无息地闯进了他们的视野。
抬头,是御灵观的小童,他走近了两人,仰头看着他们,脆生生地说道:
“二位,师尊有请。”
两人对视,随后点了头跟了上去。
小童带着他们在巷陌中穿行再次站在那扇大门前时,两人的心境经由朝堂刁难一场,与之前已经全然不同。
朝堂上,周王看上去的中立实际上心都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朝堂之上,他王朔一言周王便听,下朝之后还要单独议事,眼明之人更是将朝堂局面成为王朔的一言堂。
他们之间,携手优于对抗,此理,莫求道这个老狐狸不可能悟不出。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而开门的正是御灵观之主,莫求道。
“请进。”
“莫前辈是想通了?”
年年还未跨过门,看着他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道。
“自然,自然……”
他笑着说道。
两人这才踏进御灵观。
“小木,辛苦了,你先下去吧。”
“是。”
当小木离开,他才带着两人走向大殿。
看来他确有要事相商。
“我思来想去,你那日之话,的确言之在理,你我之间,是友非敌。”
“莫前辈认同就好,不过,莫前辈今日请我们来,应当不只是为了这点事情吧。”
年年轻轻地说道。
莫求道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年年,两人眼神交锋,年年也没有丝毫闪躲惧意。
“哈哈哈哈哈,霜青真是人才辈出啊,的确,既然决定了要同舟共济,自当倾囊相告、知无不言啊。”
他仰天大笑,带着两人向着大殿走去。
上次他们的会面止步于前殿,巨大的屏风挡住他们的视野。
这次撤下了屏风才发现内有乾坤,中殿倒是与观中其他部分大不相同,这里光鲜亮丽,红漆如新,烛火通明。
大殿之上一卷画像占据了视线,长卷铺展,颜料鲜丽还如同是刚刚作出的。
画卷上,谪仙一般的人端坐着,眼神渺远空灵,眉心有一赤红朱砂印记。
可那人的脸仔细看去与盛惜时分明就是一般无二。
只是二者气质浑然不同,前者神性高洁,目中无物,而后者,贵气清丽,温柔如水。
“后生愚钝,烦请莫前辈,开门见山呐。”
年年看着莫求道脸上一派泰然自若,拱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