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碎片中的将来,是真的,将来亦可以被改变。
没等年年进一步的发问,他就抢先一步说道:
【至于,之后,你还会不会收到启示,这取决于天道的决断。】
【如果……】
他话音未落,敲窗的声传来,二人的眼神便都向窗户看去。
【是她,系统我给你放开了,别动歪脑筋向着从这个榆木脑袋嘴巴里面套取信息。】
【走了。】
他轻飘飘落下一句,年年无论喊了几次等等,都没了回音。
真是来去随心。
盛惜时站起身来打开一侧的小窗,一只纸鸢便打着旋飞了进来。
纸鸢的边角都被雨淋湿了有些化开的毛躁,有些凄惨的可爱向着年年的方向飞扑过来。
落在年年手心,那颗毛茸茸的头蹭了蹭她的手心,扇了扇翅膀,停下不动了。
年年一看便知道这是无名祖师的传信纸鸢。
信纸上,字迹整齐却都是上古时候的写法,余年年皱着眉,凑了半晌也没有明白那两行字什么意思。
“年年?怎么了。”
盛惜时眨着眼睛看着她。
余年年将信纸递了过去,只觉得有些好笑。
“无名祖师用的是古体字,我有几个字不明白。”
她走到盛惜时身边坐了下来,借着盛惜时撑起信纸的姿势,年年点着几个变体字说道:
“就是这几个。”
两人靠的极近,年年呼吸就这样喷洒在他的耳廓,又如同她正环抱着他。
有些发皱的信纸,在他手心轻轻地颤抖着,盛惜时慢慢地移动着换了一只手,将信纸放到两人中间。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当他食指轻点信纸,原本横卧的青筋便透出了那月白的皮,漂亮而不失力量感。
“这个字是,年年的古体写法,而这个是惜时。”
“这句的意思是,致徒年年惜时,见字如晤。”
他垂着眸,看着正正方方的字,不断地调整着呼吸,却还是掩盖不及慢慢变红的耳尖。
“这个是安好,而这个是忧心,”盛惜时慢慢地说道,距离近的甚至能闻见淡淡的花香:“这句话是在说,宗门一切安好,不用忧心。”
年年看着他专注的眼神,红唇轻启,一点一点的为她讲解着。
她甚至能看见他眉心极淡极淡的红痣。
车厢内空间狭小,两人又贴的极近,甚至能感受得到彼此的心跳。
盛惜时先是将一句话中年年点出来不认识的变体字一一解释,再将意思带了进去,将整句话,念了一遍。
只听那温柔眷恋的声音道:“盼君诸事顺利,也盼君得空即复信,早见君书,得知君安,我心亦安。”
得知君安,我心亦安。
什么话从他嘴中过了一遭便浸透万般柔色,
“得知君安,我心亦安。”
年年不由得也念出了声,他忽而抬首,两人双眸交错,映照彼此,颠簸的马车,他们的距离忽远又忽近,可谁都不愿意先挪开眼睛。
直到马车经过一个坑洞,一阵摇晃,杯盏乒乓的落了一地,发出清越的响动。
她没有稳住身形,他也没能撑住不倒。
信纸像羽毛一般落到了地板上,而另一侧,年年按住了盛惜时的一手扣在了他的脑侧,她的另外一只手扶在了盛惜时劲瘦的腰侧。
年年的发丝垂落在侧,挡住了绝大部分光景,他的眼中干净极了,只有自己的身影。
他的眼神澄澈、透亮,让她不禁有些脸红自己的想法,若是靠近了看,盛惜时真的是像极了神龛上的那副鲜丽画像。
而现在,他衣衫乱了,眼尾红了,好像下一刻便会落下泪来,耳尖也是羞耻地透红,如此这般,就像是在亵渎神邸。
直到太监的尖细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
“二位,下车吧,传送阵到——”
将两人拉回了人间,年年愣了愣神。
“抱歉”
她支起身来,整理着衣服,先一步拉开车厢跳了下去。
年年站在车厢外等了一会,盛惜时才缓缓地走出了车厢,又恢复了那般风光霁月的师兄模样。
她不知为何,心中多了两分空落落。
“二位,这是传送阵法劵、通关文牒和王上的旨意,拿好了。”
他慢慢地向他们的方向走进,两块牌子一卷圣旨交到年年手中的时候,那双狐眸眼中诡异的笑意依旧让年年浑身发着冷。
下一瞬,余年年和盛惜时他便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们身后,将两人推到传送阵上。
他嘴中滔滔不绝地念动着传送的法决,眼前的景象正在一点一点的失去颜色,视野剧烈晃动的时候,那阴恻恻地声音传来了:
“那就,祝你们,一路顺风——”
一股恶寒爬上了年年的脚腕,然后是脊骨:他根本没有将返程的传送劵给他们。
就像在说:
“——你们别想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