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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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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连夫人去厢房休息。”

他吩咐道,随即补充,字字落入薛玉卿耳中:“传本侯令,即刻请王太医开始。”

“是!”

薛玉卿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跟着石径离开的。

那间僻静的厢房,陈设简单,仅点着一盏灯。

门关上后,她背靠着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地。

她没有哭,只是睁着一双干涩灼痛的眼,望着狭窄的窗棂。

前半夜,赵缙没有来。

她睁着眼,度过去。

后半夜,侍婢唤她离开,送她回府。

与此同时,京城的另一端,会仙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包房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连青晏被几位平日里巴结不上的权贵子弟围着,几杯美酒下肚,早已面红耳赤,头脑发晕。

他心中记挂着家中的女儿,几次想告辞,却被同僚死死按住。

“连兄,急什么?这才何时?莫非是嫂夫人管得严?”有人调笑道。

另一人接口,带着几分暧昧:“连兄有所不知,今日做东的这位小公爷,可是对你青眼有加。他表妹永嘉郡主,方才还问起你呢!”

连青晏心头一跳,眼前浮现出永嘉郡主那张美艳绝伦的脸。

正恍惚间,珠帘轻响,永嘉郡主竟亲自端着一壶酒走了进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水红色裙,更衬得肌肤胜雪,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她径直走到连青晏身边,一股馥郁的馨香瞬间将他笼罩。

“连大人。”

她声音柔媚,亲自倒了杯酒,将酒杯递到他唇边:“方才听表兄夸你才学出众,为人端方,永嘉敬佩不已。这杯酒,敬连大人。”

她这回是专程寻了自己这浪荡的表兄来做的东,兄长不会帮她,那她便去寻他人。

周围响起一片起哄声。

连青晏心跳如鼓,被她这动作惊了一跳。

娇颜近在咫尺,连青晏被盯得呆住了。

恰让永嘉寻到时机,直接喂了进去。

永嘉嫣然一笑,趁势在他耳边低语,湿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连大人,明日府中得了些新茶,不知大人可否赏光,前来品鉴?”

这几乎是明示的邀约。

连青晏呼吸一窒,浑身都血似乎都热了起来。

然就在意乱情迷的刹那,薛玉卿那双清冷沉静的眼眸,以及容儿甜甜唤着爹爹的模样,猛地进入脑中。

他像是被兜头破了盆冰水,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甚至带倒了椅子,对着永嘉郡主深深一揖,坚定地拒绝:“郡主厚爱,下官……下官愧不敢当!家中有小女等待,下官心中实在放不下,告辞!”

说罢,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好似身后有狼豺虎豹,连袍袖被酒水打湿也顾不上了。

徒留下身后神色莫测的永嘉郡主和一群面面相觑的权贵。

连青晏一路快马加鞭,心头有愧疚,有后怕。

是,他爱慕玉卿的才情与善良,爱这个家的安宁,方才那一瞬的动摇,教他自己都感到羞愧。

他不断告诉自己,他心中所爱,唯有玉卿。

夜半,连府内,折腾了半夜,在王太医施针用药后,连稚容的高热终于缓缓退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沉沉睡去。

薛玉卿守在床边,一夜未合眼,眼底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连青晏一身狼狈与酒气,醉醺醺地闯了进来,口中还含糊地念着:“玉卿、容儿,我回来了。”

他看到床上安稳睡着的女儿和床边形容憔悴的妻子,心中一紧,踉跄着就要上前。 “容儿这是怎么了?玉卿?玉卿你怎的了?”

他伸手想去碰薛玉卿,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

薛玉卿抬眸看他,看着他满身酒气、衣衫不整的模样,看着他彻夜不归后此刻才出现的惺惺作态。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看着容儿。

“玉卿,我……”

“夫君辛苦了,先去歇着吧。”薛玉卿打断他,“容儿需要静养。”

连青晏讷讷无言,在她冷沉的目光下,竟有些无地自容,只得灰头土脸地退了出去。

只是玉卿那沉冷的目光,反教他想起了赵侯。

待他酒醒,已近午时。

头痛欲裂地来到正房,却见薛玉卿已端坐堂上,面前摆着几本账册,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冷。

“夫君醒了?”

薛玉卿淡淡开口,“正好,妾身有些事,想与夫君和母亲核对清楚。”

季氏也被请了来,一脸不悦。

薛玉卿翻开账册,指尖点着几处明显的亏空,语气平稳:“母亲,这三笔共计八百两的支出,问说是人情往来,但据妾身所知,同期并无相应府邸有同等价值的节礼入库。还有,扬州那间绸缎庄,这半年的收益账面上分文未见,但据掌柜所言,收益每月都交给了母亲身边的许嬷嬷。不知母亲,作何解释?”

季氏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桌子:“薛氏。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怀疑我?这个家我也是能说话的,那些钱自然有我的用处。绸缎庄的收益是拿去周转了。怎么,我动用自己家的银子,还要向你报备不成?”

连青晏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心中也在责怪季氏,哪有夫家去挪用媳妇的嫁妆。

他素知母亲有些贪财,却不想竟到了挪用玉卿的嫁妆。

他试图和稀泥:“玉卿,母亲持家不易,或许有些疏漏。一家人,何必算得如此清楚。”

“疏漏?”

薛玉卿轻笑一声,不再刻意留些脸面:“夫君,这八百两,其中三百两是妾身嫁妆里预备给容儿日后添置田产的。如今不明不白没了踪影,你让我如何不算清楚?”

她看向连青晏,目光犀利:“还是说,在夫君也知晓母亲的作为?”

连青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

季氏见状,立刻撒起泼来,哭天抢地地说儿子不孝,媳妇忤逆,要逼死她这个老婆子。

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看着丈夫那毫无担当的模样,听着婆母的胡搅蛮缠,薛玉卿心中一片冰冷,事到如今,她无话可说。

她第一次,如此的怀疑自己当年的选择。

为了这样一个家,这样一个男人,她苦苦支撑,究竟值不值得。

是执念害了她,害了她自己。

她缓缓站起身,不冷不热道:“既然母亲和夫君都如此说,那便是妾身多事了。此事,就此作罢吧。”

夏风徐徐,也吹散了她心里那层层雾去。

又忆年幼时,她娘最爱自欺欺人,用自以为的爱,蒙蔽自己的双眼,装点别人的欺骗,也装点自己的爱,全然不顾身边人。

而那时的她从最初的深受其害,到后来的冷眼旁观。

因为她父亲,她想给容儿一个完整的家。又因为她娘,她最痛恨将爱视作一切,毫无理性之人,她信自,唯有自己才值得依靠。

如今看来她还真是与她娘有几分相似,都爱蕉鹿自欺。

赵缙,既然他对她已没有几分情了,留下许是当年的执念。他既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又想要她和离,那她便就借机和离罢。

在她沉思之际,翠微悄步进来,手中捧着一个青白色的瓷瓶,低声道:“夫人,方才永宁侯府的人送来这瓶凝舒丹,说是…说是给您补身益气,也请夫人勿忘约定,保重自身。”

薛玉卿接过,握在掌心,却像是握着烙铁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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