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码要保住容儿与翠微。
——
京郊别院。
意识沉沉,头脑发昏,连青晏掀开沉重的眼皮,只觉四肢被紧紧束缚,关节又酸又疼。
猛地清醒,发现自己被粗粝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嘴里还塞着破布。
他惶然抬眼,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陈设华丽的卧房,空气中飘着浓郁的暖香。
定睛一看,就瞧见不远处的紫檀贵妃榻上,永嘉郡主正斜倚在软枕上,身上只松松垮垮地罩着一件绯色纱衣,云鬓微散。
不过,她并未看他,只垂眸把玩着自己新染了蔻丹的指甲。
“醒了?”
她终于开口,嗓音冷冷。
“唉,本宫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惜福,敬酒不吃,偏要尝尝这罚酒的滋味。”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冰:“为了把你捞出来,本宫可是费了不少力气,才能让你这个已死之人,换个身份,重见天日。”
永嘉微微倾身,露出圆润的肩头却不甚在意:“所以,从今往后,你给我放聪明点,乖顺些。别再前尘之事,将他们都忘了。”
瞧见他怒目圆睁的样子,她顿觉有趣,顿了顿,又道:“以后,唤我阿鸢,记住了?”
连青晏跪在地面上,浑身僵硬。
想起诏狱里那半个月的非人折磨,阴暗潮湿的牢房,一个个被拉出去的同僚,已将他昔日那点骨气磨得一干二净。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着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眸中满是恐惧与顺从。
永嘉郡主满意地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模样,对旁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侍女上前扯掉了他口中的布团。
连青晏猛地咳嗽了几声,大口喘着气。
他甚至来不及缓过劲,便急不可耐地开口,祈求道:“郡主,我母亲,还有玉卿,小女,求求您,救救她们。”
永嘉郡主脸上的那点笑意顷刻被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怒意。
她猛地坐直身体,眼神锐利如刀:“本宫方才说的话,你是听不懂吗?忘却前尘,你若是忘不掉我也不介意再将你丢回诏狱去。”
“你母亲?你若是让本宫满意,我也不介意救下她。至于你的好夫人和女儿……”
她嗤笑一声,懒散道:“薛玉卿那般姿色,如今又是戴罪之身,说不定早被哪个达官贵人瞧上,带回去充作玩物媵妾了。你那女儿,是死是活,谁又知道呢?”
“不!你不能这样!玉卿她……”
连青晏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起身。
他在狱中没有一日不愧疚,一日不惦念母亲与玉卿容儿。
“我不能怎样?”
永嘉郡主站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如同在看一只的蝼蚁:“晏郎啊,莫要傻了,你真的不懂吗?”
她弯下腰,冰凉的指尖一寸寸划过他的脸颊,声音轻柔。
她最厌装傻之人。
说完,她直起身,再也不看他一眼,对旁边的侍女吩咐道:“看来他还是没想明白,饿他三天。”
“是,郡主。”侍女恭敬应下。
永嘉郡主拂袖转身,刚走到门边,另一名侍女匆匆而入,手中捧着一份帖子,低声道:“郡主,永宁侯府派人送来了请帖,邀您会仙楼一聚。”
永嘉推开包厢门,便细细地盯着赵缙的神情,瞧见他唇畔眼角皆是餮足,她便明白了,昨夜是成事了,不由得柔声道:“赵侯,寻我何事?”
命侍女阖上厢房门,坐到赵缙的对面。
“目的既已达成,你我何必再见?”永嘉打着扇,盯着对面人。
赵缙不正视她,起身去栏杆处,俯视街上来往行人。
“本侯是来提醒郡主,做事便要做的干净些。”
话音落,石径拎进一个无赖,无赖的嘴里还在呜呜的乞求着,下一刻便被割断了喉咙。
永嘉微讶,对上他不悦的眸光,瞬间明白了他的威胁之意,心中很是不爽。
“赵侯真是好计谋又心细如发,正所谓有些事不上称没几两重,上称了一千斤也打不住。这回真是铲除了异己,又抱的美人归,一石二鸟啊。”
“永嘉为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罢,赵侯何必为了个小人物动怒。”
她虽不喜那薛玉卿,此刻却也忍不住怜惜她遇上这般黑心肝之人,犹记那日端午,全城的大夫都被“叫”回乡探亲了,还是说起初是谁设的计叫那季氏卷入这局来。
赵缙冷哼一声,压下眸中翻涌的戾气,冷声道:“既如此,郡主,莫要再耍小心思了。”
“藏好,朝廷的罪人。”
若不是永嘉乱了他的局,他仍有千万种方法,何必多一人知晓。
见赵缙离开,永嘉也冷笑一声,各取所需,他反是威胁起她来了。
赵缙回到府中,在书房静坐。
这几日,他未再见她。
脑中却时时刻刻回荡着她那句话,容儿是您的孩子啊。可一意识到他为此失神,又忍不住怒意上心头。
她不过是为了求生,胡言乱语。
他从前,何曾与她敦伦过,何曾有过出格之举,哪里会有孩子。
可直至梦里都是那那倩影,那恳切的话语,赵缙还是换来刘纪,让其谴人去扬州调查一番当年之事。
梦里除了这些,更多的是松散的云鬓,那双纤手细腰,动情时微张的红唇。
昔日梦中总是那朦胧的鹅黄的裙衫,近来反是那张唇占据了他所有心神。
赵缙更不会委屈自己,下了值便前去瞧她,想来这几日她也是休息好了,该想明白的总该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