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药?
平时都是林砚或者季望亲自过来注射的。
林砚从不假手他人,尤其是涉及到他的药剂,季望更是恨不得连消毒棉签都亲自帮他擦。
而且,这个人的声音……有点陌生?
虽然研究所人很多,但他对经常接触的医疗人员声音都有印象。
陈棠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继续伸过去。
他抬起眼,目光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蒙,却努力聚焦在对方脸上。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先放着吧,”陈棠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听起来有些虚弱,“等一下等林教授来,让他亲自给我注射就行。”
他边说,边不动声色地将手缩回了被子里。
那端着托盘的男人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或者说是不甘。
“林教授现在在开会,可能一时半会儿过不来。这药需要按时注射,效果才好。”
男人试图解释,声音依旧平稳,但端着托盘的手指却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许。
“没关系,放着吧。”
陈棠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一副“我要睡了别打扰”的姿态,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空气凝固了几秒。
男人站在原地,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明白失去这次机会便不会再有下次了。
最终,那人像是放弃了,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好的,陈组。”
转身,脚步放得很轻,男人朝门口退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站住!”
一声低沉冷硬的厉喝如同炸雷般在门口响起,门被猛地推开。
楚木川高大的身影如同岩石般堵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是脸色同样难看的萧泽,季望,以及刚出实验室来不及换下防护服的林砚。
那人身体猛地一僵,反应却快得惊人,几乎在楚木川出声的同时,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侧面扑去,试图撞开旁边的窗户。
“砰!”
一声闷响。
但楚木川的动作更快,如同鬼魅般闪身,一记精准的手刀狠狠劈在男人的后颈。
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手中的托盘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那支注射器滚落出来。
“哥,你没事吧?!”
季望像只受惊的兔子,第一个冲了进来,扑到床边,紧张地上下打量着陈棠。
看到陈棠完好无损地躺在床上,才长长松了口气,后怕地拍着胸口。
林砚快步上前,蹲下身,动作极其轻快地检查了一下昏迷的男人,又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支滚落的注射器,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脸色剧变。
“怪物血液,高度浓缩活性污染源。”
林砚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他想给你注射这个。”
那些人怎么敢的…拿这种东西来沾污他。
陈棠早已坐起身,靠在床头,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看着地上昏迷的男人,又看了看林砚手中那支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注射器,心口一阵阵发凉。
又是冲着他来的,还是用这种恶毒的方式…
萧泽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着,如果不是自已和林砚及时赶到,陈棠被注射了药剂…
后果不堪设想。
他刚才和楚木川在外面谈完话,林砚准备做实验,正准备回来看看陈棠,就看到林砚一脸阴沉的往病房跑,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影,看着陈棠苍白脸上那强装的镇定,再想到刚才那支差点注入他体内的致命毒剂。
一股难以言喻的后怕和怒火交织着,几乎要将他吞噬。
“……”
萧泽走到床边,目光低垂看着陈棠。
“回家住去吧。”
萧泽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这地方太不安全了。”
没有人能在关于陈棠安危这件事上阻止他。
也从来没有人敢。
这是他看到的第一次,但不是陈棠经历的第一次,他不在的那些日子,所有人都在欺负他的宝宝。
萧泽伸出手,动作却与语气截然相反地轻柔,拉过陈棠那只因为频繁抽血而留下新旧交叠,青紫淤痕的手臂。……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皮肤,陈棠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萧泽更紧地握住。
从口袋里掏出一管研究所特制的化瘀药膏,萧泽拧开盖子。
微凉的、带着淡淡草药清香的膏体被挤出一点在他指腹上。
男人低着头,动作极其小心,轻柔地将药膏涂抹在那些刺目的淤痕上,指腹带着温热的力道,缓缓地一圈圈地揉开,仿佛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
专注而轻柔的动作,带着一种无声的呵护。
“如今我回来了,”萧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陈棠心上,“他们不敢再强迫你做什么了。”
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直视着陈棠那双带着一丝茫然和脆弱,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承诺:
“放心吧,宝宝。”
几乎是当天傍晚,陈棠就被小心翼翼,却又效率奇高地“打包”,连同他少得可怜的一点个人物品,转移到了地下城深处。
住到属于萧泽权限内分配的,安保级别顶格的新住所。
季望自然寸步不离地跟了过去,连带着林砚冷着脸塞过来的一堆瓶瓶罐罐的特效药和监测仪器。
楚木川带着几个绝对可信的亲信忙前忙后,确认每一道门禁,每一个监控点。
研究所里一片噤若寒蝉。
没有人敢有异议,甚至连一句“陈组需要每日监测”的场面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最高层的几位决策者更是连夜开了闭门会议,商讨如何应对这位死而复生且明显怒意值爆表的顶顶头上司。
谁不知道萧泽主席对陈棠有多看重?
那不是简单的上司欣赏下属,而是近乎于护崽老父亲的本能。
此前趁着萧泽失踪的一年,他们默许甚至推动了陈棠成为那个“核心供血源”和“特殊实验体”,本就带着点趁火打劫的心虚。
如今正主带着一身从空间裂缝杀回来的煞气和滔天权势归来,谁还敢提半点要求?
“活该!”
楚木川在帮陈棠布置新房间时,忍不住哼了一声,带着点幸灾乐祸,“当初求着我家小棠奉献时那股劲儿呢?现在知道装鹌鹑了?”
陈棠靠在柔软的沙发里,身上盖着季望刚找出来的厚绒毯,捧着杯温热的蜂蜜水小口喝着。
没说话,只是长长的睫羽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其实并不在意那些人的态度。
连续几天,日子平静得像一潭幽深的地下水,沉静,安稳。
不用天不亮就被唤醒抽血,被注射各种成分不明的药剂,还要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下自已的感受,每天像个怪物一样关在笼子里任人观赏。
季望变着花样地研究地下城供应点送来的有限食材,试图把每一餐都做得色香味俱全,至少是在地下条件下能做到的最好程度。
似乎想弥补陈棠这段时间身体的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