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拂晓不想弄脏衣裙,于是提议找个地方躲雨,等雨停了再用剑术斩开河道,泄洪离开。
这正合裴真的意。
云拂晓站在山洞口,仰脸看着雨水从竹叶串连成线,她似乎很喜欢下雨,潮湿的雾气被风吹着拂在她的鬓发上,她眯起眼感受,脸上带着点笑。
裴真看了一会儿,问:“你怎么不说话?”
——你怎么不和我说话了?
云拂晓收回视线,她对这个不知哪来的黑衣少年还算有耐心,闻言进来山洞,语气轻快问:“那我们来聊天。”
裴真“嗯”了声,等她开口。
云拂晓笑笑,“你要去哪里啊?出了山谷也差不多离开万魔窟了,你要回宗门吗,还是有别的任务?对啦还没问你,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啊?怎么会来万魔窟这种地方呢,我记得南域的宗门世家是不许弟子来到这种禁区的……”
这些问题,裴真一个都答不上来。
他看着少女发间的彩色缎带与配饰,少女柔和又意气风发的眉眼,前所未有地感到自卑。
他能怎么回答,他不仅什么都没有,还即将被南境宗门世家联合追杀。
云拂晓眼珠微转,笑道:“好吧,不想说算了。我懂得的,你们执行宗门秘密任务不想被别人知道情况,没关系啊。”
裴真垂下眼睫,隐隐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彼此又是沉默许久,他鼓足勇气,问出心底盘桓已久的问题,“你出身哪个宗门?”
实则没有这样的道理,他隐瞒出身,却要问她的来处。但云拂晓没怎么在意,弯唇道:“我啊,无门无派。但这两天有点想进锋海剑阁,我听说无旸剑尊的剑术很厉害,堪称第一。”
裴真默默记住这个名字,锋海剑阁。
她垂首抚了抚自己的灵剑,扭头笑道:“可我的剑术也不赖啊!阿娘说我的天赋又高。说不定练上两年,我也能成为下一个剑阁之尊了!”
裴真轻声问:“剑阁之尊很厉害么?”
“是啊,差不多就是剑道第一的地位吧。”云拂晓托着下巴,琢磨道,“其实认真来说,哪里的尊长都无所谓,我主要是想当第一。就是可惜了,我来到南境以后,也没跟多少剑修打过,不知道南境弟子都什么实力。”
她推了推裴真的肩膀,“你是南境人,你来说,凭我的实力,以后会不会当第一啊?”
裴真看着她,良久颔首道:“会的。”
云拂晓抿唇笑起来,“到时,你可以来找我比剑。”
裴真想了想,“那我怎么找你,万一你忘了我怎么办?”
云拂晓还真没考虑这茬,她本就随口一说,没想到这少年还挺认真,“这样吧,你给我一件信物,特殊点的,到时候能让我想起来你是谁就行。”
裴真低头在身上翻找,本想把腰间的一块玉石给她,云拂晓却指着他衣领处的红绳,“这个就行了。”
他的第三道死劫,也是最后一个神木枝。
裴真并非不愿意把神木枝给她,只是觉得此物特殊,既绑着他的第三道死劫,万一她知道真相后会觉得晦气。他将红绳拎出来,准备先跟她解释,“这个是……”
云拂晓笑着打断他:“这个绳子就行啦。一般人很少戴的,我见到它就知道是你了。”
裴真动作一顿,低头瞧去,那红绳空空荡荡,上头并无一物。
神木枝不知何时消散,他的第三道死劫已经过去了。
云拂晓接过红绳,缠在剑鞘处,笑得漫不经心,“行了,以后我看到这红绳,就会想起你。”
裴真的视线凝在她脸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日后雨停,两人离开山谷。
裴真终于见到了她口中的“秀清”,那是个极为清秀皙白的少年,语气、神色皆是温柔。
那少年笑着同他打招呼,眼底却藏着防备与敌意。
裴真没说话,沉默地看着那少年对云拂晓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他不懂这算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出,那少年对他很有敌意。
云拂晓对此倒是没怎么察觉,她准备离开万魔窟的领域,裴真刚要跟上去,就被那少年伸臂拦住。
少年冷冷看他,方才的柔和客套迅速消失,“别再跟着她了,你在妄想什么,我看得清清楚楚。认清你现在的位置,一个被南域宗门联手追杀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待在她身边?”
裴真拧眉,又听那少年道:“我和她青梅竹马,相识十几年。你与她才认识几天?做梦也要有个限度。我劝你今后不要再出现在她眼前,她不会对你感兴趣,而你,只会给她带去麻烦。”
裴真沉默,果然没有再跟上去。即便他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明秀清说的都是对的。
明秀清冷笑声,不再管他,转身追上云拂晓的脚步。
云拂晓抬眸观察地形,见只有明秀清自己跟上来了,问道:“怎么就你自己,那个人呢?”
“哦,他啊,”明秀清温柔笑道,“他还有别的事要做,暂时不能跟我们一起了。”
云拂晓点点头,“哦。”
明秀清见她脸上神情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笑着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这是什么?红绳?”
云拂晓低头看了一眼剑鞘,“就那个人给我的信物,以后要来找我比剑。”
“又不是金银灵珠,不值钱的东西,要它做什么?我帮你扔了,”明秀清动作迅疾地将那根红绳取下,丢进道旁的泥潭里,“反正以后也不会见面,过段时间,你估计也把那人给忘了。”
云拂晓本来还想拦一下,听到他后面这句,又把反驳的话咽了下去,“也是。”
本就是一次偶然相遇,以后也不会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