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海岸线裹在铅灰色的雾气里,又潮又冷,透着一股子不舒服的劲。
凌雁靠在洞口,望着远处乱糟糟的海浪。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冷得跟结了冰的湖面似的,一点波纹都没有,他习惯了一个人在这系统里苟延残喘。
“分组。”他开口,声音又冷又硬,没得商量,“林雨、张承、夏祁,你们仨,往里头走,找淡水吃的。陈星、苏苒,守洞。”
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溜了一圈,最后停在谢烬那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你,跟我去海边。”
谢烬眉梢一挑,嘴角那点笑又挂上了:“成啊,听你的呗。”
他装得像个万事不上心的独狼,好像凌雁那副冷脸跟他屁关系没有。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隼的警告他还一直记着——重新开始,就当陌生人,不能刺激他,不能露馅儿。
心里头那点翻腾的东西被他硬压下去,他随手抄起根削尖的木棍,跟上凌雁。
俩人沿着湿漉漉的礁石往海边走,一路没话。潮水退了,沙滩上一片狼藉,湿泥巴混着碎贝壳、烂海草,空气里那股子腥臭味浓得化不开,像是什么玩意儿在暗地里烂透了。
凌雁脚步稳得很,每一步都踩得准准的,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扫着四周。他那根弦绷得死紧,好像下一秒就能蹿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谢烬跟在后头,眼神儿却管不住地黏在凌雁背上。
他还是老样子,永远冲在最前头,把危险都自个儿兜着。
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谢烬强迫自己挪开眼,故意吹了声懒洋洋的口哨:“这破地方,连个喘气的都没有,系统坏了!”
凌雁没应声,只是头微微偏了偏,视线投向远处的海面。
谢烬顺着看过去,眉头立刻拧紧了。
不对劲!
海水的颜色变了。
原本墨蓝墨蓝的海水,这会儿泛着一层邪门的暗红,像被血染过。更要命的是,那浪打得也怪,一会儿疯了一样扑上来,一会儿又死气沉沉地停住,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捏着玩。
“喂,凌……”谢烬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当心点!这海水看着邪乎!”
凌雁没回头,只极轻地点了下下巴,表示知道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到了一片被潮水冲出来的浅滩。沙地上,半埋着好些个黑乎乎的玩意儿,形状怪模怪样,像是某种蛋,表面裹着层黏糊糊的膜,隐隐约约能看到里头有东西在动。谢烬蹲下去,拿木棍头捅了捅其中一个。
“噗嗤——” 那黑膜一破,一股子腥臭的黏液猛地喷出来!谢烬反应够快,往后一蹦,可还是有几滴甩到了袖子上。几乎是同时,“滋啦”一声,布料瞬间被蚀出几个焦黑的窟窿,皮肤火烧火燎地疼。
“靠!”他低骂一句,甩了甩手。
凌雁立刻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差点把他骨头捏碎。凌雁的眼神冷得吓人,声音却平得像水:“别碰。”
谢烬一愣,这算是……头一回有身体接触。
凌雁的手指冰凉,手心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温度,像是被火烧过留下的那点余温。动作干净利落,不带半点犹豫,纯粹就是在处理一个麻烦的伤口,跟关心人扯不上边。
可谢烬的心,就那么不受控地狠跳了一下。他扯出个满不在乎的笑:“放心,死不了。”
凌雁没再吭声,麻利地从腰间扯下块布,三两下擦掉谢烬袖子上的黏液,松手,转身就走。
谢烬盯着他的背影,喉咙有点发紧。
还是这样。就算不记得他了,骨子里那点护着人的本能还在。
把心里头那点翻江倒海压下去,谢烬快步跟上。
刚走出没几步,脚下的沙子猛地一震! 凌雁瞬间停住,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退后!” 话刚出口,脚下的沙滩“哗啦”一声塌陷下去!一条布满恶心吸盘的巨大黑触手,破沙而出,直直抽向两人!
凌雁反应快得惊人,侧身躲开的同时,手里的长矛已经狠狠扎进了那黏糊糊的肉里! “噗嗤!”
矛尖入肉,那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更多的触手从沙子里钻出来,疯狂地扭动着缠过来!
“妈的!”谢烬骂了一句,抡起木棍就砸向最近的一条触手。“咔嚓”一声,木棍应声而断,但那怪物的动作也明显顿了一下。
“这玩意儿怕砸!”他吼了一嗓子。凌雁没回话,但手上的动作立刻变了。长矛不再去捅,而是抡圆了横扫,借着浮木的重量,狠狠砸向那些触手的关节处。
两人背靠着背,在沙滩上和那怪物周旋。谢烬喘着粗气,眼神却亮得吓人,他猛地侧身避开一条横扫过来的触手,反手一把抓住,借着那股劲儿狠狠一抡!
怪物被他这蛮力拽得一个趔趄,凌雁抓住这空档,长矛带着风声,狠狠砸在它那大概是核心的地方!
“砰!”
一声闷响,怪物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然后飞快地缩回了沙子里,只留下一大滩腥臭扑鼻的黑黏液。
沙滩上一下子静得吓人,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气声。
谢烬抹了把汗,扭头看向凌雁,咧着嘴问:“还行?咱俩配合的。”
凌雁扫了他一眼,脸上还是那副冻死人的表情,但肩膀那块儿明显没那么绷着了。 “嗯。”
谢烬压下心里头翻江倒海的东西,故意耸耸肩:“这鬼地方不能待了,走吧!”
凌雁一点头,转身就往营地方向走。谢烬跟在后头,目光黏在那个熟悉的背影上,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复杂地闪了一下。
重新开始?行,那就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