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俨在废墟上的笑脸、业火焚身时的灼痛、通道关闭前谢烬绝望的嘶吼、记忆剥离时灵魂被撕裂的空洞…… 无数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系统筑起的记忆堤坝。
他记起了三十七年前的极光约定,记起了独自承受业火的每一个寒夜,记起了 “沉寂回响” 里那道强行开启的空间裂缝,更记起了眼前这个挡在他身前、脸颊渗着血珠的人 —— 是江俨,也是谢烬,是他用遗忘和痛苦也要守护的他的极光。
指尖抚过刀鞘上的极光纹路,那是谢烬当年亲手刻的,说 “这样就能把极光揣在怀里”。熟悉的触感让喉咙发紧,凌雁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的惊涛骇浪已被死死压在冰层之下。
不能说。
这个念头如同烙印瞬间刻入骨髓。系统的惩罚协议还悬在头顶,本源湮灭的威胁从未消失。他刚从遗忘的深渊爬回来,绝不能让谢烬因为他的记忆恢复而再次陷入危险。
“它怕精神冲击。”
凌雁的声音突然响起,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刚发现的客观事实。他按住谢烬的肩膀将人往石柱后按了按,目光锐利地扫过绿光中的人脸,“这些影子是被抽取的记忆投影,攻击投影能削弱光球的能量。”
谢烬一愣,刚才还挣扎迷茫的人怎么突然清醒了?但眼下容不得细想,他顺着凌雁的目光看向那些透明影子 —— 林雨的冷静、张承的谨慎、夏祁的慌张,甚至还有陈星护着苏苒的模样,全是同伴们最真实的恐惧。
“攻击影子?” 谢烬握紧断木棍,“怎么攻击?”
“用最强烈的情绪冲击。” 凌雁从背包里摸出打火石,猛地敲出火星,“恐惧、愤怒、执念…… 越强烈的情感波动,对它的伤害越大。”
他将点燃的干海草猛地掷向最近的影子 —— 那是夏祁被怪物追咬的恐惧投影。火星触碰到影子的瞬间,绿光剧烈闪烁,夏祁的影子发出一声惨叫般的嗡鸣,竟开始变得透明。
谢烬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他盯着陈星护着苏苒的影子,胸腔里翻涌的担忧和愤怒瞬间凝聚,嘶吼着将断木棍砸过去:“陈星!醒醒!苏苒还在等你护着她!”
木棍穿过影子,却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陈星的影子剧烈颤抖,缠绕的绿色纤维瞬间黯淡下去。
凌雁看着他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暖意。还是这样,永远藏不住骨子里的热。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记忆压得更深,转身冲向另一侧的影子 —— 那是江俨站在极光下的投影,是他心底最深的执念。
“够了。” 凌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裂般的决绝,“别再用他的样子招摇撞骗。”
他抽出匕首,刀鞘上的极光纹路在绿光中泛着微光,精准地刺入投影的心脏位置。 “嗡 ——!” 光球发出刺耳的尖啸,绿光瞬间黯淡了大半。缠绕石柱的纤维疯狂抽搐,水下那些透明人影开始剧烈挣扎,仿佛要从束缚中挣脱。
“就是现在!” 凌雁低吼一声,拽过谢烬的手腕,将匕首塞进他手里,“核心在光球最亮的地方,用尽全力刺下去!”
谢烬握住匕首的瞬间,指尖触到了凌雁掌心的冷汗。他没多想,借着冲势纵身跃起,将所有担忧、愤怒和求生的执念都灌注在手臂上,匕首带着风声刺破绿光,狠狠扎进光球中央那一点最刺眼的亮斑。
“咔嚓 ——” 光球像碎裂的琉璃,瞬间迸发出无数绿色光点,随即化作漫天飞絮消散在空气中。缠绕同伴的纤维应声断裂,水下的人影失去支撑,“扑通扑通” 地浮上水面,正是林雨等人。
“纤维在收缩。” 凌雁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礁石上的冰,目光锐利地扫过水面,“污染源核心被破坏后,控制正在减弱。”
他弯腰捞起一块浮木,精准地掷向离岸边最近的林雨,“抓住木头,往岸边游!”
谢烬正扶着呛水的夏祁,闻言抬头看向他。刚才还在绿光中挣扎迷茫的人,此刻冷静得像换了个人,指挥若定的样子和记忆里那个典狱长重合,却又带着陌生的疏离。谢烬皱了皱眉,把那瞬间的恍惚归为战场应激 —— 毕竟凌雁的战术素养本就深入骨髓。
“张承,检查岩壁稳定性!”
凌雁又喊,声音在溶洞的水声里格外清晰,“夏祁,数人数,确保没人掉队!”
他的指令条理分明,完全是带队者的标准姿态,没有丝毫私人情绪泄露。
谢烬帮林雨爬上岸时,眼角余光瞥见凌雁正弯腰检查陈星的脉搏。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搭在腕间的力度不重不轻,正是林雨教过的标准急救手法,挑不出半点异常。可谢烬总觉得哪里不对 —— 凌雁的指尖在触到陈星手腕上的旧疤时,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快得像错觉。
“都没事,只是脱力昏迷。” 凌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语气平淡,“溶洞结构不稳,必须尽快转移回营地。谢烬,你扶夏祁,我背陈星。”
他自然地背起陈星,动作稳得像背着一袋普通物资,没有丝毫犹豫。谢烬扶着还在发抖的夏祁跟上,目光落在凌雁的背影上。那背影挺拔依旧,步伐均匀,连呼吸频率都和失忆时别无二致,可刚才在绿光中,凌雁喊他名字的语气,分明带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急切。是错觉吗?谢烬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头的猜测。隼说过不能刺激凌雁,也许是自己太想让他记起来,才会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