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郎还看不明白么?”
陈常眼中少有的带出怜悯,反手扳过文臣的手臂,将人转了半圈,看向城中太仓方向,“燕军缺粮草,城中有粮草,这道城门隔着的是困兽和饿狼,无论是谁,都不足以打破平衡。”
“秘书郎监军日久,想必累了,如今战事稳定,秘书郎不妨回去歇息,”陈常松了手,对上文臣失神的目光,“燕人就要攻城了,城头危险,即便不为自己,陈某也要给城中一个交代。取弓来——”
亲兵奉上大弓,递去特制的箭。
眼看陈常张弓搭箭,箭尖对准的是城外高杆上那道身影,张鉴拦出一步,“不可!”
亲兵一拥而上,将人按向后方。
……
施遥光始终看着城头。
一颗心悬在半空,说没有期待是假的。
直到她看见寒芒挟着劲风,直直朝自己射来。
这样也对。
她的命运其实从出城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卫都之于她就像易水,此去无回。
她闭上眼,等待箭簇入肉。
身前有破空之声,耳后也有,两道锐声相撞,“啪”的一声。
箭杆相撞,断成两截,双双掉进火堆。
悬在腕上的绳索忽然断裂,失重般的感觉随即出现,耳畔传来马嘶咴咴,身体撞上甲胄,傅云祈的声音响在耳边。
“真可惜。”
说不上是叹息还是幸灾乐祸。
许是看出她有开口的意思,宽大手掌隔着箭雨拢到她脸上,捂紧她的声音,“卫人不救你,我替你灭了卫国,给你出气?”
谁要他假好心!
施遥光张口就咬,既不能回城,哪怕葬身马蹄,也比回燕营受辱要强——
齿尖刚碰到掌肉,两腮就被捏住,她被迫仰起头,愕然看到燕兵往城墙架上云梯。
那些燕兵不知是何时埋伏在都城左近,借助卫都守军全部的注意被她吸引的时机,神不知鬼不觉做足准备。
城头守军毫无所觉,立时被攻得措手不及。
“卫国的公主,都这么恩将仇报?”
傅云祈单手制住她,低低的笑,“还咬上瘾了,属什么的?”
施遥光抬手去掰制住自己的手,然而傅云祈的手仿佛铁钳,无论她使多少次力气,都是徒劳。
城楼处攻守也在胶着,卫都守军在经历最初的乱阵脚后,重新变换策略,抵御住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
新一场雨落下来时,傅云祈示意传令收兵。
玄甲涌退,却仍如乌云罩住卫都四周,傅云祈的手掌也像乌云,重新罩住施遥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