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惯刀兵的手厚茧丛生,施遥光稳住声音,盯住眼前那双意味不明的霜雪眸子,“我要是你,现下就该立刻带上部将,召见营外那人。”
傅云祈似乎对这话有些兴趣,手上动作不停,“再说两句,我听听。”
“今日本是攻城良机,唔……放手!……你在城外故意拿我当幌子,实则命人潜入城墙边,暗中布控。”
武将的手恶劣妄为,施遥光说不下去,也不知傅云祈是否真的在听,艰难停住,抵御卷土重来的变化。
傅云祈抬头看她,一副她若说得有道理就照她的意思做的样子,“说下去。”
她的确需要继续说下去,她不能再这样和傅云祈同处一室。
施遥光五指收紧,攥住的不知是傅云祈的衣摆还是袍袖,“……卫人若真听话开城门营救我回去,你的人刚好不费吹灰之力进城去,当然卫人也不会那么蠢——啊、!”
“继续。”
“你原打算转移卫人注意,杀城头一个措手不及,但你还是失败了,现在你营里内忧外患不断,卫国来使对你而言是最好的契机……唔!”
“什么契机?”武将神情诚恳,似是讨教。
“你、该、退、兵、了——”
誓不服输的女子直直对上他的视线,眼底涌起的情绪汹涌。
战场上总是催生杀红了的眼睛,这双眼睛也红着,但一对上这双眼眸,最先想到的却不是血,而是塞北提灯时,抬头恰见盛放的一簇红梅。
傅云祈忽地起身。
退兵?远的不着边的话,听着没意思。
营外那人也该见见了。
……
亲兵守在帐外,看到傅云祈出来,立即上前回禀,“卫人只来了那一个,属下看过鱼符,不像作假。”
倒是有趣,两军交战也不是没派过来使,但像今夜这样孤身前来的却是少见。
杂帐处外等着几个人,以侯临为首,看到傅云祈过来,连忙上前,“将军。”
几人跟随傅云祈进入营帐,一道绯色身影背对而立,听到动静不卑不亢转身,目的明确看向傅云祈,“我与将军有话要谈。”
是个年轻的文官,看情形,这是他第一次进入战场。
傅云祈没耐心和这文官周旋,“卫国开了什么条件?”
“与其说是条件,不如说两全其美。”
帐内哄笑成一团,这次不用傅云祈开口,已有一名将领当先提醒,“卫都已经是瓮中之鳖,连平梁渡都在我燕军手中,你还有什么资格说两全其美?”
掩于袖袍之下的手暗暗蜷紧,张鉴的目光自帐中众将扫过,面上生热。
两军谈判,总是战败一方的气势逊于优胜方,但现在两军胶着,较不出谁高谁低,他也不甘示弱,只看住傅云祈,“战局瞬息万变,总是实战见真章,某今次前来,是与将军商讨一人。”
“谁?”
“我卫国的公主。”
果然是为这个。
卫人打仗不怎么样,马后炮倒是及时。
傅云祈盯紧眼前的文官,从这嫩的本该不屑一顾的文官身上,嗅出些相同的东西。
是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