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遥光扭过头,心中轻嗤,心生嫌隙的是燕人君臣,与她何干。
战场上操纵风云的武将最是见微知著,不用猜也知道她想什么,当下抬手扣住雪腮,强行让人转回来,“那就还是实话实说?”
施遥光目光一震。
燕人入主卫都以后,朝臣的确换了一批,但燕主到底不能把卫臣全杀了,她虽不清楚傅云祈在朝堂上表现如何,只看他平日的恶劣,若真有由头杀杀旧臣心气,未必不会添油加醋。
她可以受辱,但卫国的华阳公主不能。
她心中念头轻而易举被神情出卖,傅云祈细细端详,又看的意动。
唇上伤口因着几句话牵动,沉默时会传来麻痛,不用想也知道,明日一定显眼。被军中那帮崽子看见虽是无妨,眼前这爱咬人的公主,还是得教训。
“我还有个法子。”
话说完,果然见施遥光立即投来目光。
还真是个没良心的,一听把她说成会伺候人的,就让他马上杀了她;一听照实说会给他惹来君臣嫌隙,便要摆出个事不关己的态度。
现在知道还有法子能将她摘出去,便能屈能伸起来了。那些卫人软骨头的做派,让她用起来,倒也不算生厌。
不过他更期待她听到这个法子以后的反应,跟着点点自己唇上还未完全抹掉的血珠,“舔干净。”
施遥光一怔。
池沿距离池底高出许多,她坐在上面,视线几乎可以和傅云祈持平,她只需要勾住傅云祈的脖子,就能替他擦去血迹。
但在她伸出手,即将搂住傅云祈时,傅云祈向后撤了一步。
她不及反应,惯性向前栽,失去支点的身躯同时失去平衡,她重新栽回水中。
慌乱中抓到傅云祈的手臂,沾了水的身躯总是在手里打滑,等最后终于站稳,人已经紧贴住。
抬头看到武将勾起的唇角,被她咬出的破口随唇瓣扯动的幅度折成一道细长的深影,血珠凝在上面,有一半因为被抹掉,往唇边晕出红痕。
她心中暗暗做好决定,抓着傅云祈的手臂,踮起脚,凑到他唇边,小心的探出舌尖去碰那颗血珠。
傅云祈站着不动,任由她生疏着探寻,微小而柔软的触感试探着轻碰在唇上,呼出的热气盈盈落在鼻尖,两种不同的感觉萦绕进一处,生了勾子似的往心底深处挠,挠的心底升痒,再勾出压放在心底的意念。
在纵的她得了趣儿似的吮在伤口,试图以此检验是否完全止了血,傅云祈不再隐忍,借着浮力把人拽上来,拿回主导权。
感觉到施遥光开始环住他的颈,破天荒回应他的主导,眉头一扬。
这还真是头一回。
于是奖励似的放她呼吸,气息落到她耳边,“这次这么听话?”
施遥光勾着他的脖颈,尽力往下坠,看架势像要把他也往下带,待口中喘匀了气,也学他的样子,在他耳边反问,“这么听话,不好么?”
“当然。”傅云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身躯顺着她的意思弯下去,让她即使站在池底,也无须抬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睛。
池水热气一直蒸腾,刚刚又闹过一回,傅云祈觉得差不多了,准备把人带出去。
然而才要起身,后颈处传来阻力,又将他勾了回去。
傅云祈有些意外,打量起施遥光来,这又是玩什么把戏?真舍不得他了?
卫人公主总是把心思压在心底,面上佯作不形于色,但骗不过他的眼睛,瞧她面颊因着缺氧和热气染上红晕,眼神也发软,忽让他想起曾经驯过的一只莺哥。
也是只胆大的,被猎鹰盯上也不怕,逃命都像用了兵法,他觉着有趣,吹了哨子让猎鹰回来,那只莺哥因为力竭,最后也掉到他脚边。
拾起来才发现是只刚长成的,还弄不清楚猎物与猎手的关系,以为自己飞的灵敏,就能戏耍一只鹰。
自然也不服驯,笼子关不住,总能教它找到破绽开笼,饿它几顿也不怕,反倒是他被一只莺哥牵动着,怕它真饿死了。
后来他想了个法子,往它腿上绑了根细链,让它以为自己还能振翅飞翔,实则飞不出方圆几尺,渐渐认命了。
她如今这样子,还真像当初那只认命的莺哥。
嘴角笑意不由更盛,继续顺着她的力道继续倾身,好奇于她究竟在卖什么关子。
目光不经意瞥到池边摆着的早已经凉透的茶,忽然开口问她,“我不在的这段时日,听说这府里来过几个人,弄得很热闹啊?”
的确是热闹,他前脚领兵出征,后脚就有几个读书人来叩将军府的门。
因着韩孟继位后,另加了一条品评的规则,从前只有士族子弟才能品评,如今寒门若有读书人,也可参与品评,入朝为官。
那几个人也不知听了谁的主意,决定剑走偏锋,叩他将军府的门找长公主碰运气,若能就此得到长公主青眼,凭长公主这层身份,随便与哪个士族提一句,就能让他们从众多参加品评的寒门学子中脱颖而出,平步青云。
傅云祈还听说,施遥光当真见了那几个读书人。
不止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