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风带着点浅淡的凉意，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市中心水族馆门前的广场上，地砖被晒得温温的。路上行人不多，大多是赶着上班的大人，只有零星几个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走过，一切都和寻常的周末没什么两样。

秦醇踩着八点整的点慢悠悠晃过来，刚抬眼，就一眼看见了站在台阶旁的江聿行。

少年穿了件简单的灰色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下身是干净的牛仔裤，身形清瘦，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一盒草莓味的牛奶，指尖轻轻扣着包装盒。鼻梁上又重新架上那副细框眼镜，目光放空望向远处，像是在发呆。

秦醇脚步顿了顿，嘴角勾起点弧度，快步走了过去，挑眉开口：“这么早就到了？”

江聿行原本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听见熟悉的声音，回过神来，抬眼看向秦醇，淡淡地回了句：“没有，刚到。”

秦醇没拆穿他，顺势站到了他身边，肩膀和他隔着一小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眼角余光瞥见江聿行安安静静喝牛奶的样子，他心里莫名软了一下，视线很快移开，装作看向门口的人流。

就这么静静等了一会儿，李夏澈的半个人影都没看见。秦醇原本就没什么耐心，这会儿渐渐有点不耐烦，皱了下眉看向江聿行：“李夏澈呢？他请我们来玩自己磨磨蹭蹭还没到？”

江聿行刚好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攥着空纸盒捏了捏，轻轻耸了耸肩：“不知道。”

又过了一小会儿，远处才匆匆跑来一道熟悉的身影。李夏澈喘着粗气冲过来，手里攥着三张已经皱巴巴的门票，额头渗着薄汗，一边跑一边喊：“醇哥！江神！对不起对不起，早上睡过头了。”

秦醇看着他这副毛手毛脚的模样，当即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抱怨：“能不能靠谱点？约的八点，现在都快八点半了。”

李夏澈尴尬地挠着后脑勺，陪着笑找借口：“实在不好意思啊，昨天晚上熬夜打游戏玩太晚了，下次一定定十个闹钟！”他说着就把门票往两人手里各塞了一张，“快走快走，再晚了就要排队了。”

三人检票进入室内，刚踏入水族馆，一股清凉的水汽就扑面而来。四周光线暗了下来，只有巨型的水族箱玻璃亮着蓝紫色的灯光，各色热带鱼在水中慢悠悠地摆动着尾巴，光影落在身上，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李夏澈本就活泼好动，一进来就像撒了欢的小狗，指着远处的珊瑚缸喊了一声，就举着手机就冲没影了，连句话也没留下。

秦醇看着他一溜烟跑没影的背影，无奈又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低声嗤了一句：“跟三岁小孩一样，到哪都没个定性。”

江聿行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的水族箱，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新奇。

他假期基本都是家和图书馆两点一线，几乎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眼前五彩斑斓的水下世界，让他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秦醇侧头瞥见他这副好奇又克制的样子，嘴角压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心里暗自嗤笑，这人平时看着清冷，原来到了这种地方会露出这么直白的好奇，倒是比平时可爱多了。

两人没刻意说话，就这么并肩慢慢往前走，路过一个又一个水族箱，江聿行的目光始终黏在水里游动的鱼儿身上，脚步轻轻的，跟在秦醇身侧。

直到走到一片巨大的水母缸前，才彻底停住了脚步。

透明的水母在淡蓝的光里缓缓浮动，伞状的身体一张一合，拖着细碎的触须，像一朵朵飘在水里的云，柔软又梦幻。

江聿行就站在玻璃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整个人更安静了，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秦醇盯着他看着水母移不开视线的模样，脚步轻缓地凑了过去，站在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很喜欢？”

江聿行的目光依旧落在水里浮动的水母上，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水流声和远处零星的说话声，不知从哪个角度响起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旋律和昨天在教室里的几乎一模一样，很快便被人接听。

秦醇耳朵一动，思绪一下子被勾了回去，昨天江聿行慌慌张张跑出去接电话的样子，又清晰浮现在眼前。

他侧过头，看着江聿行干净的侧脸，轻声喊了一句：“江聿行。”

江聿行还沉浸在眼前那片柔软的光影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昨天那通电话，”秦醇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却字字都带着追问，“真的是你家里人打的？”

江聿行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秦醇能记到现在。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过了两秒才装作自然的回答：“…对。”

秦醇盯着他的侧脸，没再追问，可心里那点怀疑非但没散去，反而更深了。

江聿行撒谎时的小动作太明显了，说话会顿，眼神会飘，甚至连耳尖都会悄悄泛红，只是他自己没察觉而已。

秦醇没戳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水里的水母，心里却暗自琢磨，这人到底藏了什么事。

两人之间刚浮起一点微妙的沉默，远处就传来一阵咋咋呼呼地脚步声。李夏澈举着手机兴奋地跑回来，一看见两人就嚷嚷：“可算找到你们了，快来快来，我找到了一个巨好看的背景，咱们三个合个影！”

秦醇当即嫌弃地皱起眉，果断回觉：“不拍。”

江聿行也往后退了两步，淡淡地附和了句：“我也不拍，”

一个烦躁一个冷淡，两人配合默契，把李夏澈噎得无话可说。

但他不死心，一手拽一个硬把两人拉到一块水族箱前，自己往中间一站，手机举得老高：“就拍一张，很快的。”

秦醇一脸不耐烦，江聿行则是面无表情，两人站得笔直，眼神放空，连嘴角都懒得抬一下。

李夏澈不管不顾，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键，满意地翻了翻相册，看着照片里两张近乎一模一样的臭脸，忍不住啧了一声：“你们俩能不能有点别的表情？笑一下会死啊？”

李夏澈面对沉默的两人也懒得再计较，美滋滋编辑了一下就发了朋友圈，配文：水族馆快乐半日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