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男人,满脸戾气,抬手就朝着他们的方向狠狠挥了下来——
回忆戛然而止。
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怒意,瞬间席卷了秦醇的四肢百骸。
眼前这几个男人的嘴脸,和当年那个人,一点点完美重合。
秦醇眼底瞬间染满猩红,胸腔的火气轰然炸开,骂出一声:“我操你妈!”
话音未落,他攥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拳砸在男人的脸上。
男人猝不及防地挨了结实的一拳,疼得闷哼一声,连连踉跄后退好几步,嘴角瞬间破了皮。
反应过来的瞬间,他眼底戾气暴涨:“还给我动手?找死!”
旁边两个小弟立马冲了上来,三个人瞬间围着秦醇扭打在一起。
秦醇身形单薄,对方人多势众,可他此刻早已不管不顾,脑子里全是当年的阴影,招招用力,丝毫没有退缩。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砸在地面,掩盖了打斗的声响。
混乱的缠斗里,秦醇的胳膊、脸颊都蹭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皮肤火辣辣地疼,可他半点没松手,死死咬着牙硬扛。
……
不知道是谁在混乱中报了警。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清晰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雨幕。
刺眼的警车灯光打过来的时候,扭打的几人瞬间僵住,动作齐齐停了下来。
警察下车迅速制止冲突,将所有人一并带上了警车。
派出所的白炽灯惨白刺眼,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警察联系了他的监护人,一系列流程走完,硬生生耗了整整一个下午。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雨夜沉沉,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微凉的晚风迎面吹来,拂过脸上的擦伤,火辣辣的刺痛感清晰传来。
秦醇抬手,随意抹了把脸上的灰尘和水渍,指尖触到破皮的伤口,疼得他微微蹙眉,却也只是轻轻抿了抿唇,毫不在意。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最上方是秦韵发来的消息。
【姐:回家注意安全,我今晚去同事家住,不回来了。】
秦醇面无表情地看完,什么也没回,手指轻轻按灭屏幕,揣回兜里,抬脚往家走。
回到熟悉的单元楼下,他抬眼,昏黄路灯穿透细密雨帘,落在楼道门口,照亮了一道熟悉至极的身影。
那人撑着一把浅色雨伞,安静地站在台阶下,身形挺拔清瘦,雨夜的风轻轻掀动他的衣角。
是江聿行。
秦醇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愣住,心底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僵住。
兜里的手机无声滑落,屏幕轻轻暗下。
雨夜很静,只剩下簌簌雨声。
良久,秦醇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等多久了?”
台阶下的少年闻声,缓缓抬眼。
昏黄灯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轮廓。他轻轻笑了笑:“刚到。”
可话音刚落,他的视线便稳稳落在秦醇脸上。
当看清他脸颊上蹭破的伤口、泛红的淤青,以及凌乱狼狈的发丝时,他脸上那点浅浅的笑意,瞬间一寸寸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眉头一点点蹙起,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沉沉的冷意,他问道:“你脸怎么了?”
秦醇下意识移开视线,抬手胡乱蹭了蹭脸颊,装出漫不经心的无所谓模样:“没事。”
他不想让江聿行看见自己这副狼狈又落魄的样子,不想把满身的负能量和烂摊子摊在对方面前。
说完,他爬上楼,低头掏出钥匙,快步上前打开家门,侧过身让开路,声音平平淡淡:“你先进去,我去趟厕所。”
不等江聿行回应,他转身快步钻进卫生间,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狭小的卫生间密闭又安静,只有窗外雨声淅沥,清晰得吓人。
门外没有半点动静,安静得极致。
秦醇后背轻轻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顺着门板一点点滑落在地,蜷缩坐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
刚才打架的时候,愤怒撑着他,什么疼痛和委屈,全都被压在心底,半点感觉不到。
可此刻安静下来,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痛感,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脸颊的擦伤、胳膊的磕碰、手腕的淤青,每一处都火辣辣地钻心疼。
更疼的是心口。
他垂着头,盯着脚下冰冷的瓷砖,视线渐渐模糊。
下一秒,一滴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在他的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秦醇整个人怔住了。
他抬手错愕地摸了摸眼角,指尖沾着温热的水渍。
他居然哭了。
看清指尖沾着的泪水后,更多的泪水夺眶而出。
一滴、两滴、三滴……
温热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滚落,顺着脸颊不断坠落,砸在衣服上、地面上,晕开点点湿痕。
他把整张脸埋进弯曲的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着抽泣声。
他蹲在地上,安静地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心底那股堵得窒息的闷意稍稍散去,直到情绪慢慢平复,他才缓缓抬起头。
抬手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冲刷下来,狠狠拍在脸颊上,冲掉泪痕,冲掉狼狈。
他对着镜面一点点整理凌乱的发丝,擦掉脸上的水渍,强行压下眼底所有的红血丝。
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所有情绪,他抬手,轻轻打开卫生间的房门。
可门刚推开一条缝隙,视线便直直撞进一双清澈深沉的眼眸里。
江聿行就站在卫生间门口,静静立在灯光下,不知道站了多久。
四目相对的瞬间,秦醇清晰地在他眼底,看见了复杂的情绪。
像汹涌翻卷的海浪,层层叠叠,汹涌不止,几乎要将人吞噬。
秦醇下意识张口想要解释,声音却已经哑得不成样子,轻轻一开口,就带着掩饰不住的哽咽:“我没事啊……你这是什么表情……”
他努力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江聿行静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轻轻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未曾停歇的雨声。
最后,他轻声开口,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
“秦醇。”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滚烫的烙铁一般碾过他的心口,怔住了他牵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