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还在抖。”

这是将目光移到台上的申煜月。

“他太僵硬了……”

即便是还没正式加入团队的金硕珍都能看出，田柾国怎的紧张一个词可以形容，完全就是僵住了才对。

闵玧其皱眉：“我记得他在课上……”应该不是这样。

不过闵玧其很快就收了声，视线下意识瞥向申煜月的侧脸。

果不其然，坐在他身侧的少年迅速抬手抓住了田柾国的注意。

那道视线迫不及待的偏向细瘦的腕，它轻轻晃动着，显然是在打拍子，而又因为是田柾国的独测，申煜月的歌声仅限于头腔间的共鸣。

细微的。

“纵有千言万语，梦里也只将你追寻。”

宛如无数蝴蝶在胃袋里扇动。

“不想听到逃避我眼神的你，说着为时已经太晚。”

在田柾国逐渐轻盈的嗓音里，只有他们这排能注意到背景里申煜月的和音。

“Wow~”

金南俊创作的本能发作，又默默在笔记上添了一个点，情不自禁赞叹了一句：“做得不错啊煜月，和柾国居然这么适配。”

适配。

这个词很微妙。

可以指代申煜月插入的时机恰当，也可以指代他们音色的般配，更可以指代申煜月的态度。

金硕珍不免意识到申煜月自我介绍时对着他的那句“我的弟弟”有多重的分量。

真的是哥哥啊……

不论田柾国如何变换，他的音调始终比田柾国的高一点，清澈柔软的声线像是包容鸟儿翱翔的穹顶。

郑号锡此刻居然有点庆幸自己不像在JYP时学着Vocal，毕竟这意味着他不需要和申煜月争论定位。

更关键的，申煜月是坐着直接爬上女生的key。

懂点基础声乐的应该都知道男生想要唱到这种程度有多困难，可看他轻轻松松看起来毫不费力的模样，甚至好像还有余力再升几个key。

唱过半，申煜月正想放下手，却看到进入副歌的田柾国不明原因的顿了顿，心中不由一惊，又立刻将缩回一半的手停下，继续打着拍子。

不过他这回没有唱，而是专注地听着田柾国歌声。

金硕珍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小小的互动，奇异的情绪开始侵袭犹豫。

他仰望着。

台上少年的笑容指向性太过明显，亮亮的双眼像是夏日映照出斑斓光影的水洼，一股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热烈从田柾国的身上迸发，连带着那点燃的引信一路烧到了他这里。

金硕珍的思绪忽然被这火星烫得短暂的空白了一下，忍不住关注起自身在这场中的格格不入。

几位都是出于热爱。

那么金硕珍呢？

他开始追究起自己坐在这里的意义，然后又记起柾国这小孩儿的诚挚邀请，最终不得不回想起方时赫和他的那场谈话。

「如果不做演员，金硕珍xi会做些什么呢？」

他记得当时自己平静的回应。

「那应该会成为一名职员。」

跨国企业也好，还是本国公司也好，大概率与他的父母一样。

金硕珍从来就没有做过自己演员一定会成功的梦，他规划过自己后来的职业，也是因为在保送时更熟悉哥哥，才选择有家人所在的建国大学。

仔细想来，他好像没有什么足够称得上是热爱的东西，演戏或许有占一部分，但也少不了他的再三权衡。

金硕珍一直觉得自己这样没什么不好，并满足于这份幸福。

因为他是被爱意包围的孩子，所以不需要用其他方面的情感填满自己。

因为他在自己的世界里能够自洽，所以才有了试试不同人生的想法。

因为演员是最好的途径，所以选择了电影专业。

但演员是唯一的方法吗？

不一定。

金硕珍心里是清楚的。

是他自有一份傲气，是他不愿意将就的心态，是他清楚的知道娱乐圈里的鄙视链。

不然为什么一定要到大学才肯接受试镜邀约？从前没有人邀请他拍摄那种小剧本？除开SM和Big Hit没有其他公司给他递名片吗？

都有。

金硕珍并非规则的背书人，也不是金南俊和闵玧其那样曾经对爱豆这份职业持有偏见的其中一员。

娱乐圈内路数百花齐放，他只是坦然的选择了一条更为宽阔的道路。

演员是上游，这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只是职员吗？」

方时赫仍旧笑眯眯的，他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的表情，并没有因为金硕珍的这句话就变了脸色，好似要在练习生面前保持着一张亲和的假面。

「有什么问题吗？」

金硕珍却不敢真的放肆，恭敬又疏离地眯起眼笑了笑：「如果不成为演员的话，回归正常生活也不错。」

如出一辙的唇角弧度上，他们两个的笑容看起来竟然有着某种相似的特质。

「爱豆怎么样？」

出人意料的，或许是算到了金硕珍不会顺着他的谈话节奏，方时赫选择了直球。

这让原本以为话题要好久才能迂回的达到领导目的的金硕珍愣了一下，想起那名同样不按套路出牌的星探，有些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方先生……你要知道，我是以演员的身份签入你司的。」

「又不是不可以改，年轻人别这么死板嘛。」

他说着，毫不避讳的在金硕珍的视线下掏出两份合同，摆在办公桌正中央。

「好几天了，你应该见过煜月那孩子，他也是在我这儿从演员转为练习生的。」

「是吗？」

金硕珍迟疑，这些郑号锡他们确实没有和他说过。

「是啊，去年一进来就被李敏镐新剧的导演定下了。」

这倒是。

后来的申煜月也和金硕珍提过，那段时间正好刚从泰国拍戏回来。

金硕珍也经常和申煜月在课上互相学习，他不是科班出身，因此没有金硕珍在校园里见到的条条框框，从来都是说开就开，进入情绪得飞快，导致金硕珍这个正统的学院派反而有些捉襟见肘。

他就说少年怎么看都不像新手，

原来是钻石装青铜，来鱼塘炸鱼来了。

额角一抽，金硕珍的心防也卸下大半，拧着眉头犹豫地问道：「我能问问他……为什么会放弃演员吗？」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