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稠得化不开。
苏晓的对面坐着一个人影,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他的右手正被另一只手握着。那手掌宽大修长,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道,却只是虚虚地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指尖搭着他的指节。
原来他是在做梦。
苏晓立刻反应过来,因为他的右手现实中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温度了。
就在这时,一道冷静熟悉的声音穿透了沉沉的黑暗,清晰地响起:“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团长的声音。
这次是笔仙?
第一个召唤仪式刚结束,第二个就迫不及待了?
或许因身处梦境,苏晓思绪清明。他没有试图抽手或质问,空着的左手悄然探下,顺着两人交叠的手腕,摸索向笔尖下方。
指尖触到了光滑的纸面。
而团长纹丝不动,对他的探查毫无反应,只是沉默地维持着握笔的姿势,如同凝固的雕塑般,静待回应。
时间在粘稠的黑暗中流淌。
突然,他手下的笔动了。
并非被外力强行牵引,更像是在某种无形意志的驱动下,笔缓缓地画出了一个圆。
笔仙应召而来。
“你是笔仙吗?是画勾,错画叉。”团长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没有半分犹豫,笔毫无滞涩地慢慢画出了一个勾。
苏晓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来。他成了彻底的旁观者,只能静待团长的下一个问题。
“你的召唤笔是固定的吗?”团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听不出情绪。
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叉。
“请完笔仙,必须要送走吗?”少年的追问紧随其后,这次,他加重了“必须”二字。
这次,笔尖移动得稍微缓慢,却依旧在纸上画了一个勾。
苏晓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团长,但夜色太深,看不清脸与神色。
他明白这些问题的用意了。
这托梦是在帮他。
正如第一个梦一样,团长在向他传递下一只鬼,笔仙的规则与禁忌。
苏晓本以为这是预知梦或是回忆梦,但实际上梦与现实也是有出入的。
因此他屏息以待,继续等待着团长的下个问题,试图抓住每个细节。
然后,他听到对面带着些微的紧绷,一字一顿地问出一句话:“他送走你的概率是随机的吗?”
这一次,笔停住了。
在这颇为煎熬的短暂停顿后,它才开始移动,那路线分明是个勾的形状。
“他”是谁?是在问自己吗?感受到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缓缓收紧,苏晓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在骗我?”没等他思考出个头绪,团长再次发问,声音低沉晦涩。
等一下,向兄,这不是在教学吗?
笔仙画了个叉。
长久,长久的沉默。
终于,对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冷嗤。
“在梦里做手脚,你也就这点档次了。”
“噔噔噔——”默认的手机系统闹铃一响,一只手就伸了出来,将其按灭。
苏·仍旧在地板上醒来·晓一骨碌爬了起来,揉了揉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昏睡时与昏睡前巨大的信息量冲击令他蒙了片刻。
昨夜晕倒前的记忆几乎立刻袭上了脑海。
那个不可名状之物。
它侵入他脑海时意识的碰撞与翻腾。
以及团长再次猝不及防地入梦告知的第二个鬼——
那或许是他第二处尸骨的藏身处。
“喵喵~o(=∩ω∩=)m~”一只小猫头从门缝里探出,琥珀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饿了吗?”他蹲下身,狠狠搓了搓小猫咪的脸蛋。贝妮发出不满的咕噜声,却用脑袋蹭着他的掌心,苏晓的动作却微微一顿。
左手好像也感受不到温度了······
时间还早。
利落地添了粮,换了水,铲掉猫砂盆里的猫粑粑,苏晓快速洗漱完毕,抓起书包出门。
他匆匆买了份包子豆浆,随着汹涌的人流挤进了地铁。车厢像塞得满满的沙丁鱼罐头,他被夹在中间,勉强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看了起来。
【伍德】:真有鬼啊?
【伍德】:怎么不回我。
【伍德】:(伍德拍了拍你)
【伍德】:卧槽,你不会是鬼吧?
【苏晓】:没死。
另一边罪亚斯也发了信息,但只有一句话。
【罪亚斯】:伍德跟我打赌说你没了,赌五百。
【苏晓】:?????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立马回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