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
“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不似梦中全然漆黑的场景,他桌前摆着一个充电式小夜灯,盈盈散发光亮。
苏晓牢牢地握着笔,屏息凝神,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那支笔上。
一片死寂。
他或许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又或许没有。
一下。
两下。
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几个呼吸。
他这次真切地听到了一声心重重泵击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或许还有一束微弱的凉风,从他的耳廓吹过,划到他的手臂,手指。
不是错觉。
笔杆变得沉重,像铁一样。它不受控制地在纸上移动,画了一个圆圈。
它来了。
苏晓的手在笔杆上摩挲几下。
笔仙是个被动型的鬼。召唤者问问题,它就回答对与错,除去不能问出禁忌问题外,只要将笔仙送走,就大功告成。
他计划只问一个问题。
“笔仙,笔仙,”苏晓沉声道,“此刻,这间教室内,是否存在人的尸骨?是就画勾,否则画叉。”
撞第一只鬼时,向既尧的指骨就在那个小房间里。由于前两次(【魔女】与现高三)笔仙仪式,他觉得骨头应该也在这里。
但向既尧是个被社会性抹杀的人,他不能确定笔仙是否记得他。
于是他问得模糊,毕竟总不会有第二个人死在学校内,还被分尸吧。
充电式小夜灯的光晕勉强能够照亮桌面这一片。
少年的手指渐渐攥紧了笔。
慢慢地,它动了。
笔身有些颤抖,这是他失去了感觉的手也能觉察出来的,或许还很冷。
那股未知力量将笔尖下压,压到纸上,歪歪扭扭地画出了一个勾。
苏晓眼中闪过一丝安心,闭了闭眼,看来团长的骨头确实在教室里。
现在可以着手将笔仙送走了。
“笔仙,笔仙,请你离开,若你离开,请将笔移出纸外。”
话音落下,他抿了抿唇,心悬起。
按理说,在没有触犯禁忌的前提下,送走笔仙的过程应该不会出什么差池。
但召唤血腥玛丽那夜确实也出现意外了。
心里这么想着,手中紧握的笔如仪式所说的那样往纸外缓缓移动。
见状,苏晓心中一松,紧握着的手指也微微松了些。
正当他心下稍微安定时,一只手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它轻柔却不容置疑地压住了他松懈的手指,将它们重新稳稳地按在了笔杆上。
少年的身体瞬间绷紧。
果然!
他就不应该对自己的运气抱有期待!
他猛地侧过头。
不知何时,一个人影已紧贴在他身后站立。
那人微微俯身,下颌几乎要抵在他肩头。距离近得苏晓能闻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一股陈旧的木质味,以及那若有似无地拂过他耳廓的冰冷的呼吸。
“我很不满意啊,同学,你怎么只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低沉悦耳,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苏晓抬眼,对上了一对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特别的灰色眼眸。那片灰,像极了初冬薄雾笼罩下的湖泊。
“我只有一个问题。”他问了,他自然也没有不回答的道理。
面对苏晓那不解风情的回答,笔仙笑了。
他生得英俊,皮肤倒有些鬼样的惨白,显得嘴角那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带了丝邪气。
他的目光扫过苏晓右手腕的漆黑符号,灰眸中闪过一丝幽光。
“可我还没答够。”他微微偏头,脸贴得更近了,瞳孔锁住身下人的眼睛,逼得少年微微仰头,自己却笑道,“上次我没说够,他们就都死了。可是······”
“你不一样。”
说着,他放开了钳制的手。
苏晓立刻后撤,闪到课桌的另一端,眼神警惕地盯着他。
那自称笔仙的男鬼仍旧噙着笑意:“不如,我们玩个游戏?你赢了,我就放你走。”
“十分钟,逃出这栋教学楼,我不杀你。”
“好。”苏晓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笔仙颔首:“你可以开始了。”
苏晓狠狠剜了他一眼,不再浪费时间,双手探向桌洞,开始摸索起来。
他右手那个属于曙光的烙印,正在滚烫发痛。
团长!
怎么不出来!
他焦灼地在心中催促。
他当然不信这个笑嘻嘻的笔仙的恶趣味小游戏。
与其说是给他机会逃跑,倒不如说是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说不定会在他跑出教学楼前最后一步时杀了他。
但这又不得不玩,毕竟这是唯一的出路。
心下这么想着,苏晓手上动作不停,他没忘了要找骨头。
他翻遍了讲台与第一排的桌椅,但是一无所获。
“九分钟。”那笔仙还在笑意盈盈地报时,不知何时,他已坐在第三排正中央的位置,把玩着之前学生遗落的桃木剑。
苏晓直起身,与他对视。
可能是因为今年没用这栋教学楼的缘故,这里的桌子布局局促,他俯身翻得艰难。
但这只鬼的坐姿相当松弛,套着精致西裤的腿往前自如地伸展着,毫无顾忌地穿过那些桌腿,凳子腿,见他望过来,还微微调整了坐姿,从容地盯着他,仿佛这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装。
腹诽时,他脑中电光一闪,想起了那个暗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