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

视角像一个跳跃的镜头，捕捉着扑洒的阳光，跳动的光斑与青葱的树，周围漆得规整的砖红色建筑提醒苏晓这是一中的白天。

他顺着路走，漫无目的地擦过三五成群的同学，他们的脸有些模糊，怎么都看不清。脑子一沉，他知道是在做梦。

把尤尤安送进医院的急诊后，他在医院的长椅上睡着了，没想到一睡着，就被拖进梦里来。

团长在哪呢？

苏晓转了转头，灿烂的阳光里没找见人，倒发现自己手里捧着本书。梦里看见啥都不奇怪，这书不是高中要学的，看着像本现代诗集，风一吹，书页就翻得哗啦响。

“我们不要在这里

跟我回去——”

他只看了两行不到，视野中突然多出一只手，那只宽大的手紧紧攥住他的胳膊，仿佛一个不注意就会把人放跑一般。

站在他面前的人长着一张熟悉的脸，熟悉又陌生，他们下午才见过，现在脸上却透着点陌生的怔然。苏晓只来得及喊出“团长”两个字，就被对方拉入怀中。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他被圈在怀里，心中升起一股奇异荒诞的感觉来。

照平常，别人做出那么粗暴的亲密动作，苏晓早已经将其斩于脚下。他本无感于与别人过度的亲密，可现在对团长竟然没有太大的厌恶？

只想专注下一只鬼信息，所以此刻有些凌乱，但他没有伸手推开团长，这个拥抱或许传递了某种信息。

团长急促深沉的呼吸喷洒在耳畔，他似乎哽了片刻，才哑着嗓子道：“你来找我了？”

苏晓一只手护着书，另一只手抓着团长的衣服，顿了顿。

这话与他设想的不太一样，但出于维系梦境的意图，就应了声：“嗯，我来找你了。”

话音刚落，圈着他的胳膊收得更紧，团长还把头埋进他颈间。硬短的头发蹭在皮肤上，有点扎。周围的同学跟没看见他们抱在一起似的，照样走过去。

“我好想你。” 团长的声音闷在颈窝里。

这句没有收到回复。

不对劲。

团长在梦里的风格是这样的吗？

之前的他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孤身试图对抗曙光的失败者，即便身死也保持着冷硬的从容。

现在这模样完全不对。

他把手慢慢抵在团长胸口，想把人推开，可根本推不动。还没等他说话，一双陌生的手突然撕开了团长的胸膛，直接抓住了他的手。梦就是这么怪，下一秒，他觉得视线猛地变低，抓着他手的是个小孩，拉着他就往前跑。

苏晓也变成了一个孩子，另一只手里还攥着那本诗集。

周围那跳跃的光斑，青葱的树，温软的花香迅速褪去，他们跑进了黑黝黝的长夜，双脚踏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周遭只有一片死寂。

拉扯着他的孩子急促地呼吸着，他的头往后转了一些，只露出小半张脸，已有些沉的童声在夜里显得异常明亮：“我们快跑！”

苏晓同样大声地回道：“为什么要跑？”

为什么你要拉上我？

为什么要跑到这片墓地般的土地？

听到他的问题，那孩子猛地回了下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那张眼熟的面孔，无一不令苏晓诧异地睁大了眼。

这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小孩时的团长。

就算只是有点像，他心里居然也有个莫名的声音说，没错，就是他。

小孩样的团长又回过头去，跑得更快了。苏晓跟在后面，有点赶不上。

“不要待在这！我们快点回家！”他不回答，只一个劲地跑，越跑越快，甩开黑夜，甩开死寂，甩开崎岖的路，两人攥着的手突然分开，苏晓被石子绊了一下，狠狠摔在地上，手里的诗集也飞了出去。

书页被风刮得翻得飞快，没读完的那两行诗，很快如蚊虫般掠过了。

“同学？”一睁眼，值夜班的护士站在他面前，神色有些关切，又有些莫名。苏晓这才发现自己枕在别人肩上睡着了，猛地弹开，看清旁边人的脸，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