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放注意到他藏起来的右手,坐正身子准备看清楚,却见他拿着镰刀翻身上了堤坝,双手捧起水缸水洗脸。
洗完他抬起头,恰好对上视线,招手让谢放过去。
谢放休息了会有了力气,他收起相机,拖着锄头翻上堤坝,走到水缸边放下东西洗脸。
清水冰凉,手指一放进去就泛白,谢放没管,快速洗了脸,用毛巾擦干。
杨书桥耐心等他擦完脸,盯着底下的翻过的土地,“晒几天,浇水后就能种了。”
“行,吃了饭去放羊,上次那坡的草快没了,这次换个地方。”
谢放甩甩毛巾,想起来说:“煤场下面的地有人管吗?我看见土房子的门开了。”
杨书桥想了会,“没人,那户搬出去了。”
“那下午把羊放那去。”
“行,饭后我出趟门,四点半回来。”
·
吃过午饭,谢放又睡了半小时的午觉,才慢悠悠走向羊圈。
天气变冷后,羊圈也围了一圈秸秆,臭味关在里面浓烈而刺鼻。
谢放捂住鼻钻进去,将羊赶出来,他沿着公路往煤场走,将羊群放在目的地后干脆找了石头坐下。
反正杨书桥不在,他偷点懒也没关系。
他在坡上呆了几个小时,等到太阳西下才起身找羊赶回去。
将羊圈门关上,谢放洗了把脸,走向堂屋。屋子里的灯打开了,杨书桥坐在正中央的板凳上,垂着头看不出情绪。
谢放感觉他心情不好,走过去关切问:“怎么了?”
杨书桥抬头,又摇头,语气疲惫。“没事。”
他的模样可不算没事,那眼睛暗淡着就差说我不好我难过。
谢放第一次见他如此严重地外放难过,印象里,除了被猫咬的那次外露慌乱,其他时间他都是冷淡着脸,平静的如同没有任何牵绊。
他或许已经没了牵绊,父母离世,亲戚也不主动往来,一方天地就剩他一个人,也不嫌闷得慌。
谢放想不到前一年他是怎样过的,屋子里灯光昏暗,晕黄的如老油彩,情绪是笔刷,缓缓铺陈开,透露着死气沉沉气息。
……
……
他该给他一个拥抱吗?
谢放没由来想。
他或许需要一个拥抱。
他们是家人,拥抱是很正常的事。
谢放揉搓下双手,走过去整个人趴在杨书桥背上,暖意透过布料传来,让他不禁收紧手臂,将脸埋进帽子里。
实在太暖和了!
双手紧紧抱住久久不放,等他意识到还没安慰时,火热掌心已经盖住他的手背。
正要挣扎,手先一步被放开,冷气瞬间侵袭上手背,手掌摩挲着衣服布料,远比不上先前的温暖。
谢放不满嘟囔,手背又重新被盖住,火热包裹住他的双手轻轻抚摸,没有任何不适,只有满满的暖意。
脸蛋因为埋着而有些发红,意识似乎也有些混沌,他反手将手指挤进对方手缝,掌心相贴,见人没有拒绝,得寸进尺往衣服里摸。
他没摸几分钟,双手被拿了出来,感受到身前的人转过身,谢放抬头对上深沉的眼眸。
他感觉那里面有团火焰,脑子没反应过来,嘴唇先张开。
“杨书桥···”
声音哑的不像话。
一连叫了好几声,谢放才清醒了似的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连忙逃去厨房倒水润喉。喝完他捧着不锈钢杯,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他刚刚抱了杨书桥!
安慰话都没说!
还摸进了他的衣服!
杨书桥竟然也不拒绝!
艹!!!
难道他也冷吗?
手指偶然间碰到手腕,谢放被冰的一哆嗦,他的手太冰了,这要是搁江湖,都不用去找千年的寒玉床,双手往那心口一捂,就直接超越多数人。
谢放放下杯子,又倒了一杯热水暖手,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杨书桥,谁会把手放进家人的衣服里面?
这是耍流氓!
从小到大,谢放和人耍流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对上杨书桥,羞耻心就像忽然回来了,心房门紧闭着折磨他。
杯中的热水逐渐变冷,手也随着冷下来,意识到迟早得面对,他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接着摸出厨房,走向堂屋。
灯依旧亮着,谢放先探出半个脑袋,意料之外地没看见人,再往右边一瞧,房门紧闭。
只有睡觉才会关门,显然杨书桥要睡觉了。
谢放顿时松了口气,他整个人走出来,关上木门,熄了灯,回房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