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后传来,杨书桥回头,只见外婆站在门口,带着浑浊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她平静看着人起身,招手让人跟出来。
“你要回去一趟mei。”
“羊还在坡上,我赶回圈了就回来。”
见她还要说什么,杨书桥继续说:“我和他今晚在这里住,明天再走。”
·
谢放醒来时脑袋发昏,他不知睡了多久,杨书桥说过喊他,也不见了人影。嗓子干涩发痛,如同火烧过,手臂探出被子胡乱抓,摸到了一硬物。
那物方方正正的,有种熟悉感,谢放掀开被子坐起来,睁眼彻底看清了那东西。
是他的相机。
可明明该在他床上。
谁拿来的?难道是杨书桥?
谢放拿起相机仔细查看,确认就是他的,捧在手中查阅记录,也是他拍摄过的视频。
脑袋再次发胀发痛,他缓缓放下相机,向后靠着床头栏杆闭眼。脚步声从门口传来,睁开眼一看,只见杨书桥的外婆靠着门框,对上他视线,很快露出个和善笑容。
谢放清了清嗓子,问:“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另一道声音回答。
杨书桥端着水杯走进房间,坐上床沿将水杯递给他,谢放接过来缓缓喝了口,喉咙缓解干涩后大口大口往里灌。
他放下杯子,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杨书桥一把按住他,“先缓缓,我们等你。”
似乎为应征他的话,房门口的外婆也跟着附和:“放娃子不着急,上山要不了多长时间。”
谢放不知道多长时间是多久,他只知道两双眼睛盯着他实在不自在,杨书桥把他当小孩尚能忍受,他外婆竟也纵容他,他要再赖床上那就对不起他读的十多年书和从小到大接受的社会美德。
他僵硬攥着被角,喉咙如被堵住磕磕巴巴吐出字来,“我,醒······”
话未说完,一道声音先传进房间。
杨书桥的外公提着背篓走进来,手里拿着镰刀,黄黑的脸上满是笑容。“放娃子醒了没哦,嫩年轻瞌睡还多哦!”
说完,三双眼睛齐聚在谢放身上,他脸一红,快速下床。“醒了醒了。”
杨书桥也起身,视线在人身上快速扫视一圈后看向两位老人。“那走吧。”
·
两位老人在山里生活了一辈子,岁数虽在身子骨却硬朗十足,背着大背篓爬坡上坎,动作熟练的如同回到了二十多岁。
真正二十多岁的谢放睁大眼睛,听着二老讲述捡菌子技巧,手上撑着杨书桥砍给他的树枝,勉强不落伍。
他顾着快点休息,丝毫没注意到路径和之前一样,等到停下时看见红色的山,才惊觉走了老路。
杨书桥站旁边,手臂向后伸,从背篓里拿出个严实的布包来,拉开拉链的一瞬间,谢放看见了他的相机。
这相机花了他不少钱,平时都不舍得磕碰,而杨书桥就这样放在背篓里带上来了。
他连忙拿过来仔细查看,没发现痕迹后升腾起来的担忧瞬间失了大半,他不好意思看杨书桥,发现人没不满试探性开口:“你怎么带了这个?”
“捡菌子可以作为新的视频内容。”
“然后,手机拍出来不好看。”
他说的拍摄新内容,可谢放又好像明白,他说的不止这个,还有先前的栾树。他的确耿耿于怀,爱美是人的天性,美好的事物如果被随便记录,他个背靠大传媒毕业的人也不用混了。
心脏如被蚂蚁爬过,忍受的同时又止不住氧意,只想用手快点去挠一下止痒,谢放咬咬唇,手指轻轻摩挲相机,许久抬头对人露出笑容。
“行啊,那一会儿你来拍。”
重新录制完栾树视频,几人便出发进入林子,高山树木高大且茂密,在半空中相互连接着形成巨大的盖子,只余些许光线进来。
谢放跟在杨书桥身后学捡菌子,他之前钻过树林,内心已经不算害怕,可越往深处走,漆黑的甚至需要打手电。
他想叫杨书桥慢一点走,很快被泥土拽住,林子估计前段时间下过雨,和腐烂的树叶混在一起狠狠地抓着他双脚,他忽然有些看不清人在哪,脚下的路也一片模糊,只凭着求生本能往前走。
林子漆黑而寂静,又充满着潮湿气息,很快让谢放的思绪乱飞,跑到志怪小说里将那些精怪异兽具象化。
背后传来沙沙声,如风吹树叶的声响,又像东西在爬,谢放双腿发颤,他身上只有一部手机,手上只有一根树枝,碰上歹徒野兽殊死一搏都做不到。
他强装自然将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然后缓缓转身,看清的一刻差点晕过去,只见他最讨厌的、最怕的蛇正朝着他爬来。
“杨书桥,有蛇!!”
尖叫声冲出喉咙管,谢放一边叫一边跑,也不管会不会撞树,丢没丢方向,哪里有光亮就往哪儿跑。
右脚不知被哪的树根一拌,整个人往下栽去,接着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