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热闹非凡，一路上张灯结彩，远山上放着烟花，一朵一朵在空中炸开，如流星般划过，最后只剩下灰烬。热闹场景丝毫没有触动谢放，他心里只有烦闷。

一个小时前，他跟家里人吵了一架，七大姑八大姨的问候他不是没经历过，按理他早就习惯，可那些人又提到杨书桥。拿他的经历来嘲笑、来教育后辈，谢放听不得，大闹一场摔门离开。

他给杨书桥打电话说要回家，可对方却要他乖，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最后他听见人的叹息，生气挂了电话。

手机上的钱不够加价打车回去，谢放便打到了橘子树，朦胧夜色下山路蜿蜒而上，他心里发咻，咬咬牙打开手机电筒。

谢放的记忆里没走过山路，回家都是坐车，幸好路上没多少岔路，也有些微弱的记忆。

他隐约能看见高山的轮廓，绿树覆盖在山体上，裸露出来的黄土地像张开的野兽嘴巴。身体一抖，揉搓着双手强迫自己不去看。

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心想只要往高的那个走就能走到，他也不敢去照其他地方，看见脑中的鬼怪都会跳出来吓他。

彩色的幡灯随风飘扬，细细簌簌声像误入了什么鬼片的现场，谢放身体一僵，碎碎念几句好话低头走了过去。

他忽然有些后悔，再怎么生气也该明早走，他手机打游戏后又没充电，黑灯瞎火的，也不知走到一半没。

杨书桥也不打个电话，没良心！谢放嘴上骂道，现在人不在身边，他又害怕，骂出来倒让他好受几分。将和杨书桥的相识过程从记忆深处挖出来，一一抽丝剥茧，不爽就骂，骂来骂去先把自己弄累了。

手心传来振动，手机在提醒30秒后关机。

艹！这玩意怎么这样不争气！谢放骂出声，有手电他还能骂杨书桥强迫自己走，没了光他脑中的妖魔鬼怪会把他吞噬掉。

这一路上不时就有大小的坟墓，彩色的幡灯随风摇曳，反着月光看起来瘆人。

谢放的确看见了一束光搭在幡灯上，他嘴里碎碎念着好话，又报上门户试图让那些存在辨别出他是熟人不要伤害他。

光束忽然移动了，谢放尖叫一声，大半夜的谁知道是人是鬼！

快速的脚步声传来，他慌忙后退，找了个角落蹲下闭眼，抱住脑袋。

“我只是想回家路过此地，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你放过我我明天好吃好喝招待你！”

怀里忽然钻进个脑袋，温热的让他不禁奇怪，鬼也喜欢拥抱？怎么还是暖的？

无论如何，不睁眼是最好的选择，他紧紧闭着眼睛，一舌头舔上他的脸颊，湿润又温热，昭示可能是个活人。

现在的鬼真敬业，竟然还模仿活人的温度。

可谢放不敢睁开眼，他害怕得快哭了，大山的山路上，旁边还有几个坟墓，怎么想都不可能有活人！

“汪——”

杨书桥迟迟而来，电话里人语气生气又委屈，他担忧人冲动回来，早早出门，不想车子抛锚只得走路下来。见人抱着来福的狗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缓缓靠近，轻声，“谢放。”

“杨书桥？”谢放惊喜，不确定问，

“是我。”

“你···”你是杨书桥，那我抱着的这个是谁？

谢放大胆摸了摸怀中的脑袋，摸到大嘴巴和耳朵才意识到他抱的真不是对方。

怀中的脑袋叫了一声，谢放慌忙放开，缓缓睁开眼睛，借着杨书桥手电的光，他彻底看清了刚刚抱着的东西，是黑狗来福，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似乎还想要玩游戏。

凑上去的狗头被谢放一把推开，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一双圆眼泛红委屈看向杨书桥，责怪的意味不言而喻。

杨书桥纵容他，“吓到了？”

“废话！你要经过坟地你也会吓到的。”说完觉得表现了自己害怕，又问：“你怎么来了？”

“担心你。”

杨书桥的语气诚恳而真挚，让人发不出脾气，可谢放没有像以往心软，他今晚是真的生气和害怕，杨书桥的叹息在他看来是不耐烦和敷衍，走夜路对方也不给他打电话就是坐实。

他眼眶发酸，这算什么，是他眼巴巴要回家，人是迫不得已下山来找他。想到这谢放眼眶瞬间滚出泪珠，他咬咬牙，抬手狠狠擦掉，倔强又可怜。

杨书桥轻轻叹口气，上前强硬把人抱进怀里，他能感觉到人身体的僵硬，垂下眼眸用手一下一下抚摸人的后背安慰，嗓音低沉。

“不是你的原因，是我自己要来的。”

“你挂了电话，我很担心你，我想你或许要回来，所以就来找你。”

“但是半路车抛了锚，我又修不好，只能走下来。”

“我想过给你打电话，但怕你还生气，不接我的。”

说到最后，话语带着笑意，竟凭空多了些开玩笑的意味。

谢放笑出声，脑袋自然在人脖颈处狠蹭几下，抬头看人，“那旺财来福怎么也来了？”

“你走后，它们也很想你，白天躺在地上看公路，只有吃饭睡觉才进屋。它们看我开车门，猜到是来找你的，没等我反应就钻了进去。”

“那是，它们最喜欢我了。”谢放不费吹灰之力挣开怀抱，半弯腰摸了下旺财来福的狗头，两条狗兴奋叫起来，他又满意摸了几下，带着笑意的眼睛重新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