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亦昀回到石湖村时,村子里早已经是漆黑一片。
从村子里经过时,只看到几处星星点点的微弱灯光,和远处传来的一两声狗叫,村里人睡得早再加上天气冷,这个时候大多数人早缩到被窝里去了。
顾亦昀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后顺着路边的一条碎石小路走了进去,大概走了四五十米的样子,小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小院子。
他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的院子,顾亦昀觉得从公司出来时,一直压在胸口的那股怒气和不甘突然消散了。
顾亦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一看,现在才九点多,这个时间点在市区意味着夜生活刚刚开始,但在没什么娱乐设施的乡下,这个点大多数人早进入了梦乡,小院子里的白墙青瓦小屋也不见一丝光亮,爷爷向来睡得早,这个时间点,他应该睡着了吧。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手搓了搓脸蛋,面色僵硬的脸上总算出现了一丝红晕,他从小木门里面拉开了门栓,顺着院子里的青石板路走到屋门口时,才想起自己没带钥匙。
不仅钥匙没带,换洗的衣服也没拿,还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准备,顾亦昀都不需要照镜子,他都知道自己现在状况有多不好。
今天回来是个临时决定,顾亦昀这时才发觉这个决定有多唐突。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上前敲了敲大门,今天在公司和人吵了一架,然后又开了四个多小时车回来,现在累得够呛,实在是没精神再出去找酒店了。
顾亦昀又敲了敲门,轻声喊了两句:“爷爷。”
等了好一会儿,屋里才传来了一句:“谁啊?这大晚上的...你谁啊?”
顾亦昀咧着嘴角笑了笑,开口说:“爷爷,是我。”
在屋里的顾爷爷老早就听到了动静声,刚才还以为是进了贼,这会儿听到熟悉的声音顾不上多想,急急忙忙地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一阵手忙脚乱过后,顾爷爷拉开了大门,门外还真是许久不见的外孙,老人家顿时笑得脸上褶子又多了几道:“昀昀?”
等他老人家这阵高兴劲过后,已经是半小时之后的事了。
顾爷爷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着眼前正端着面条的外孙,刚才没多想的问题,这时才发觉不对劲,他随口问了句:“咋这个时候回来了?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说说?”
顾亦昀刚把面碗放下,一听到这话连头都不敢抬起,想了大半天都没想好怎么回答,最后只能支支吾吾地回了句:“临时决定回来的,忘记和你说了。”
“哦。”顾爷爷从旁边拿了把木椅坐上去,又问道:“你那公司出事了?”
被说中心事的顾亦昀立马心虚,顾爷爷口中的公司,是他前年从公司离职后,和别人搭伙开的一家工作室,工作室刚刚起步规模不大,虽说没赚很多钱,但这一两年里费了他不少的心思。
这会儿说他不干了,顾亦昀有点说不出口,其实今天发生的那些烂事也算不了什么,但还真不能和他爷爷明说,他拉开饭桌边的木椅,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最后他选择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和人拆伙了,那工作室我不要了。”
这话一说出来,顾亦昀顿时感觉轻松不少,从下午那会儿就憋着一股浊气,这时才真正的消失散尽。
顾爷爷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拿起打火机点了根烟,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句:“不干就不干了,正好这阵子好好休息会儿,我看你瘦了不少。”
一直在等他反应的顾亦昀,听到这话后立马松了口气,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顾爷爷打断了他:“快吃,这面都要凉了。”
把话说开后,顾亦昀没了心理包袱后,这会儿才感觉到饿,今天中午就没吃东西,回来的路上只顾着开车,忘记在路上买点东西,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面碗里装得满满当当,再多放一点东西汤就会溢出来,葱花放的不多,零零散散地飘在清淡寡色的清汤里,煮得软烂的手工面条上,放了一颗金黄油亮的煎蛋,旁边还有一坨未融化的猪油。
顾亦昀拿起筷子嗦起面条来,爷爷的手艺说不上好,但就是这一口熟悉的味道,让他内心暖呼呼的。
顾爷爷坐旁边吸着烟,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顾亦昀。
一碗面条吃下去,肚子饱了心也落到实处,顾亦昀洗漱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时,床上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棉被,估计刚才爷爷趁他洗碗时来他的房间悄悄铺好的。
他坐在床上看着房间里熟悉的一切,房间不大,里面只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老黄梨木衣柜,和一张小书桌,靠床的这面墙上贴满了奖状,可以说顾亦昀少年时期的回忆,都是从这间房开始的。
顾亦昀不太记得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了,但房间里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一点都不像长时间没住过人的样子,闻着被窝暖洋洋的太阳味,迷迷糊糊地进入了睡乡。
第二天,顾亦昀习惯性地6点多就起床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之前忙的时候天天想着休息一段时间,等到这会儿彻底地休息时,他一时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顾亦昀翻了个身从床上爬了起来,从书桌里找了根数据线,把早已经没电关机的手机充上电,等了一会儿开机后,他看着微信上的红点,随手点了进去。
弹出的微信界面上置顶那一栏格外的明显,顾亦昀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点了进去,花了半分钟不到的时间把三条信息看完后,又退出微信点开自己的银行账户。
顾亦昀看着手机上显示的16:38的到账记录,忍不住地嗤笑了一声,随后他不带一丝犹豫地点进微信,进行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
这一顿操作完,顾亦昀长松了一口气,这样闹开了也好,至少认清了人,虽说这过程里受了点气,但看到银行卡里的数字比预期的分红多了十万元,总算得到一丝安慰,没人能和钱过不去。
顾亦昀出了卧室在家里晃悠了一圈后,径直地走进厨房里。
土灶里的火早就熄灭了,顾亦昀熟练地把树枝丢到老灶台里,拿起打火机点燃旧报纸引火,三分钟还不到,老灶里就冒起了火光,他又往灶肚里多添了几个柴火。
顾亦昀从初中起就开始做饭,对生火这事早已经熟门熟路了,去年赚到第一笔钱时,他就想给爷爷换个灶台,但乡下没有天然气,爷爷又担心液化气不安全,电磁炉他又嫌弃火候不好掌握,顾亦昀只好作罢,所以家里还用着这老土灶。
他在厨房翻了个遍,才从冰箱里找出小半袋汤圆,顾亦昀皱着眉头看着空荡荡的冰箱,不是每个月都给他生活费了,怎么还这么抠抠搜搜的什么都舍不得买。
顾亦昀又从厨房里出去,仔仔细细地围着家里转了一圈,把需要添置的东西记了下来,看来等会儿得去镇上一趟,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有些生活用品都快没了,再说昨天他回来地匆忙,什么东西都没带回来。
等顾亦昀吃完早餐再开着车出门时,已经是八点多了。
昨天回来的晚,夜色正浓着,顾亦昀没注意到村子的变化,村里的主道路已经铺上了一层沥青,边上都是用石子堆起的小花坛,里面种满了花花草草,路边的绿植也格外的多。
村里的房屋也都粉上了灰白墙,与之前的五颜六色相比,看上去了顺眼了不少,各家各户的围墙都是用石子和瓦片垒起来的,看起来很有乡村特色,去年听爷爷说过镇上大力发展旅游业,连带着他们村都一起整体大改造,但顾亦昀没想到变化有这么大。
他把车开出村口时,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村子,只觉得这一眼望去满是沁人心脾的绿。
村子边有个大湖泊,就叫石湖,沿着石湖往北边走,就到了石桥镇,镇里因一座上世纪留下的古桥而闻名,镇上离村不远,顾亦昀开车花了十多分钟就到了。
顾亦昀没想到镇上的变化更大,好像与他记忆中的石桥镇大不相同了,都让他感到一丝陌生了。
他顺着记忆来到一家超市,一进超市里就直奔内裤区,昨天洗完澡后穿的是以前的内裤,他总感觉有点紧,挑了几套适合的尺寸丢到购物车里后,又跑到零食区转来转去,看到顺眼的好吃的,就往购物车里丢,等他走到调料品区时,购物车一大半位置就没了。
生抽耗油香油胡椒粉香料...这些东西家里都没有,看来他爷爷做饭不好吃的原因就在这,什么调料都不放。
顾亦昀来到生鲜区准备买些菜时,一看到价格,就觉得镇上的菜市场值得去一趟,他只拿了几袋冷冻饺子和包子,早餐吃这个方便。
最后正准备去结账,他看到不远处的酒水区,想着等会得去舅舅家一趟,他提了两对酒,又返回去选了一大堆零食。
从超市出来后,顾亦昀直接去了菜市场,家里小菜不愁没得吃,但荤菜品种少,只有自家养的鸡鸭,排骨猪肉牛肉鱼豆腐水果...这些东西都要买,住乡下就这点不好,买东西不太方便,只能一次买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