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处于沿海地区的云港气温骤降,昨夜里又下场雨,此时的京禾湾朦胧一片。
清晨六点,睡眠不足的简嘉被电话吵醒,她闭着眼睛从被窝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来电显示眠眠。
“喂…”简嘉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反倒电话那头的陈眠精神十足,“醒了?我现在在你店里。你什么时候来拿你的东西。”
简嘉困得不行,迷迷糊糊的“嗯”了声,又陷入昏睡,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陈眠也不挂电话,慢悠悠地喝着咖啡。
直到店里“欢迎光临”的电子音透过听筒传来,简嘉才猛地惊醒。
“几点了?”简嘉不情愿的从床上爬起来。
“六点半。”陈眠搅着咖啡:“你的耳环还要不要了?”
简嘉揉着眼睛,光脚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天色尚未完全亮,她打了个哈欠:“能帮我送来吗?我想再睡会儿。”
“不能!”陈眠拒绝的干脆,“我可不想碰到你老公。一会儿还要出庭,只是顺路到你店,你赶紧过来。”
我老公?
一大早的提起的檀晟,简嘉一时恍惚。
结婚一年来,檀晟虽然工作繁忙,但总会抽时间回家。可就在三天前,她说要和陈眠出去旅游时,当晚檀晟就拖着行李箱离开,黑色西装外套擦过她肩膀时,留下一句:“心理讲座要连开七天。”
“他不在家。”
“那也不去。赶紧的。顺便说说帮你约的心理医生。人家说加不上你好友。”陈眠抿了口咖啡。
“心理医生?你真帮我约了?”简嘉顿时清醒几分,随手拢了拢睡乱的头发,慢悠悠走向浴室。
陈眠淡淡“嗯”了声,随后说:“别拖了,生病看医生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知道。”简手机放在浴室的置物架上,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就是不想去,睡一觉我好多了。”
“好多了?”水流声中,陈眠突然提高音量,“那你现在用你那套破牌来给我算算,我今天打官司的成功率。那个家暴男能判几年。”
闻言,简嘉刷牙的手猛地顿住。
陈眠提到的“破牌”是塔罗牌。而简嘉曾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占卜师。
五年前,出于对占卜的热爱,还在大学的简嘉就开始在线上为人占卜,主要解答感情问题。凭借准确率,她很快积累了几十万粉丝。后来毕业在外公支持下开了咖啡店,增设线下占卜服务,不仅为失业者做职业方向占卜给人指引方向,还尝试用牌阵与自闭症患者沟通。线上不收钱,线下只需要买杯咖啡。主打一个帮助人。
然而变故发生在去年中秋。外公出行前,简嘉为他占卜出行运势,却抽到了最凶险的牌阵。她笑着说“大吉”,结果当天下午,外公的车冲出公路。她永远失去了最爱她的人。
从此,简嘉一蹶不振。她坚信是自己的错误解读害死了外公。每当看到塔罗牌就会恐惧、恶心,最终烧光了所有牌具,注销账号,取消了咖啡店的占卜服务。
上周她外公忌日,病情加重的简嘉本想通过旅行散心,却只撑了两天就匆匆返回。
“眠眠,别这样...”简嘉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哀求。
陈眠叹了口气:“那你快点过来。我要迟到了。”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简嘉吐出嘴里的泡沫,瞥见洗手台上与檀晟成对的漱口杯。走出浴室时,她瞥见窗边桌子上那个空牛奶杯。
收拾妥当后,简嘉拎包下楼。听到动静的李嫂立刻端来热牛奶:“太太要出门?”
简嘉点头:“去店里。”
李嫂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眼下的乌青处停留:“还早呢,店里不是有店员吗?再多休息会儿吧。”
“不用了,有人在等我。”简嘉笑笑,正要离开却被拦住。
“太太。”李嫂执拗地递上牛奶,“先生交代过的。”
简嘉接过杯子,犹豫片刻:“李嫂...檀医生回来了吗?”
“没有啊,先生上次出门后一直没回来。”
“哦。”简嘉一饮而尽,“我先走了。房间窗边的牛奶杯您记得收一下。”
院里的石板路沾着清晨的露珠,风凉凉的。
简嘉的店不远,出门沿着一条路下坡。不到五分钟,简嘉在一座特别的建筑前停下。
被藤蔓缠绕的栏杆被复古的红色砖一段段隔开,连接着刷着绿色油漆的拱形铁门,旁边挂着招牌,印着几个艺术字。
星语咖啡.梦幻小筑。
简嘉跨过门前的两个理石台阶,沿着铺着草坪的红色砖径直往里走。
咖啡店的外观被精心设计成法式乡村风格,木质的外墙偏棕色。隔着玻璃门能清楚的看到内部环境。
店里空间不大,天花板上挂着一盏复古的水晶吊灯。简开门时,一阵风顺着她的动作钻入,奔向那盏吊灯,水晶珠子跟着摇曳起来。
简嘉进门就看到坐在角落窗边的陈眠,随着一声欢迎光临,陈眠扭头看去:“来了。”
“我耳环呢?”简嘉第一件事就是讨要耳环,接着对着店员小诺说,“帮我做杯咖啡,多放糖。”
陈眠从兜里摸出一枚珍珠耳环递过去:“真宝贝啊。”
简嘉接过耳环抚摸着那白色的吊坠,在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
这是外公送她的成人礼礼物,当然是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