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穿着紫色睡衣的小姑娘眼眶红红的。檀晟皱了皱眉,迈着长腿走过去,把她抱在怀中询问:“怎么了?睡不着还是不舒服?”
简嘉不说话,只是乖乖的把手机递过去。
“这是…”檀晟顺着她动作看去,目光锁定在视频文案后,他猜到了一切。
简嘉趴在他怀里抽泣:“檀医生我…”
“很感动对吗?”檀晟顺势点开评论区,边看边安慰,“这说明我们嘉嘉很优秀,是个很厉害的占卜师,能被这么多人记住。”
“可是…可是我现在好难过啊。我不能再帮助他们了。”简嘉眼睛哭的又红又肿,不时涌出泪珠,顺着脸颊未干的泪痕滚落在檀晟手臂,“如果…如果那天我没有为外公占卜出行运势就好了,他就不会遇到意外,都是我,都是我害死了他。”
提到外公,简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檀晟闻言眉头皱的更深。
占卜出行运势?这就是她得PTSD的原因吗?檀晟垂着眼帘望着怀里哭的肩膀直抽抽的小姑娘。突然想起那天陈奕之说:“创伤事件和占卜有关?比如算到了什么不该算的。”
刹那间,他脑海中的迷雾在这一刻如同被风吹散,所有的一切都清晰起来了。
她病历单的诊断结果,患者应将塔罗占卜与创伤事件建立病理性归因,是她把外公的意外算到了自己身上。是她在束缚自己,在自我惩罚,亦如那张宝剑八。
可世界上的生死怎么能用一张纸牌来衡量呢?他又该如何告诉她这不怪她呢。
檀晟嘴唇动了动,下意识想去解释塔罗的原理,却在看到某条评论时,暂时把原理咽下,模仿着视频里她的样子回应:“团团,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太擅长把世界的错算成自己的了。”
团团…
再一次听到这个称呼,简嘉顿时停止了哭泣,然后抬眸望着眼前的男人,这是外公去世后,除了檀爷爷第二个喊她团团的人。
她依稀记得,外婆说过。团团这个名字是外公取得。五岁那年外婆说:“你出生的时候啊白白嫩嫩的像个糯米团子,后来你妈把你送来的时候,断了母乳,你那个时候嘴还挑,不愿意喝奶粉。在我们这待了不到一个月,瘦的一大圈。也不白了。后来你外公就给你取了小名,叫团团,希望你还能像原来的糯米团子一样,白白嫩嫩的,这辈子不愁吃喝。”
简嘉回忆着,也只停顿了几秒,眼泪又沿着泪痕滑落:“是我,是我的错,外公对我那么好,我却害死了他。”
“不是的嘉嘉。”檀晟轻轻吻上她睫毛,伸出舌尖舔舐掉那咸涩的泪珠,“这不怪你,你只是生病了。我们去治病好不好,等治好病,等团团好了,就能像以前一样帮助他们,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记住你的名字,好不好。”
檀晟耐心的安抚着小姑娘的情绪。可简嘉沉浸在自我惩罚的痛苦里,嘴里反复念叨着:“不会的,我会像害死外公一样害死其他人的。”
“可是那些被你帮助的人,现在不是都很好吗?”檀晟拨开她脸颊上被泪水浸湿粘住的发丝。
在他相册保存到视频里,简嘉像个小太阳一样,手里虽然捏着最烂的牌,嘴上却说着最暖心的话,她甚至会告诉那些寻求帮助的人,相信科学,但现在为什么自己要去迎合那些牌面呢?
檀晟摁灭她的手机:“是你发现了他们感情里不忠的伴侣,是你尝试让患有自闭症的患者打开了心扉,这些甚至某些心理医生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可你不是不相信这些吗?”简嘉从他怀抱里挣扎出来反问,檀晟不相信这些,她从13岁就知道。他讨厌迷信,笑自己占卜感情。
虽然也尊重自己。但依旧不妨碍他和自己结了婚,领了证也能在学术论文里批判玄学。
当然,檀晟也没有否认:“是,我是不相信这些。可是嘉嘉,你身为占卜师真的明白这其中的原理吗?”
“当占卜师说一张牌代表什么时,其实唤醒的是你内心本来就存在的答案。”檀晟见她情绪稳定了些,试图从科学的角度解答,“78张塔罗牌的图案是人类几百年前浓缩的心理原型图,是巴纳姆效应,是人的大脑在对号入座,你在配合你抽到的牌,而非预测未来。团团,你可以帮助别人。但请记得,命运无法被预知,特别是一个人的生死。”
“我没有去预知生死。”简嘉声线稳定了不少。她开始只是想为外公占卜出行运势,就算最后抽到了最不好的牌也是笑着对外公说大吉,可没想到…
简嘉嘴唇颤抖着再次扑进檀晟怀里:“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檀晟搂着她,心被狠狠刺痛。这一刻他不得不推翻自己刚才说的所有真理,顺着她:“好好,不是这样的,或许我说的不对,但是嘉嘉,生病了是要看医生的。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
简嘉没有回应,趴在檀晟肩膀抓着他衬衫衣角。
檀晟继续说:“考虑一下好不好?生病了是要看医生的。”
简嘉想了想,无论檀晟是否相信命运,相信塔罗。和她都没有太大的关系。婚后生活,檀晟对她无微不至,可自己呢?似乎真的和母亲说的那样,给他添麻烦。
从两人第一天在心理科偶遇开始,再到后来檀晟进她书房拿到病历单,反复在她面前提起她的创伤,说要帮助她。
是她改变了他原本的生活轨迹,在他本就忙碌的世界重添一笔。如果病好了,她是不是就不在是别人的麻烦了,不在被抛弃了。
权衡利弊后,简嘉艰难的点了点头:“好。”
恰好这时陈眠又打来了电话。檀晟帮她按下接听键,陈眠的声音传来:“喂。”
“喂?”
“檀晟?”陈眠声音一下提高,“怎么是你?嘉嘉呢?”
“眠眠我在。”简嘉抹干眼泪夺回手机,“怎么了?”
“刚才我们聊到的,她现在是在医院对吧。”
“对!”
“明天带我去见她。”陈眠要求。
简嘉抬眸扫了眼檀晟:“明天吗?好。”
陈眠:“嗯,那先挂了。早点休息。”
简嘉摁灭手机。檀晟抽走丢在床头:“你们聊了什么?”
“聊的你的那个患者。”简嘉乖乖回答。
“陈眠见她做什么?”檀晟伸手擦去她藏在眼角的泪珠,“没事,不想说就不说,我们先睡觉,明天我和你一起。”
“嗯。”简嘉最终在檀晟的哄睡服务下睡着。
日次一早,简嘉就跟着檀晟去了医院,云港附属医院的停车场,檀晟刚停好车,陈眠紧跟其后,她摇下车窗打个招呼,看到简嘉手里啃了一半的面包,挑眉:“早饭?”
简嘉咽下最后一口,嘴角还残留着面包屑:“嗯。”
“说了让你和我一起。现在非要起那么早。”陈眠解开安全带目光扫过檀晟,“你去忙你的,我和嘉嘉一起就好。”
檀晟看了眼腮帮子鼓鼓的小姑娘,伸手抹掉她嘴角的面包屑:“行,那你们…”
“檀主任等等我!”
陈奕之风风火火的冲过来。见到陈眠后,猛地刹住脚:“陈眠?你怎么也在?”
“你管我。”陈眠摔上车门,顺手吧简嘉拽到伸后,“身为医生没点医生的样子。”
陈奕之瞪大双眼:“?!”
他抓着檀晟的袖口:“我没有医生的样子吗?檀主任?”
檀晟默默收回袖子,镜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长:“查房要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