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科

认知行为治疗室（CBT Room）

门把手刚被消过毒，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

简嘉踩到门槛时，条件反射的后退一步，她转身看向门外，发现檀晟走了后，才进去。

纯白的房间摆着一张治疗床，扶手两侧连着电极贴片，简嘉后退一步，看向一侧的单向玻璃。

“坐。”秦呈挽起头发递了杯水过去，“听檀医生说你最近状态很不错。”

简嘉接过水杯：“还好。”

“那今天的治疗檀医生有和你说吗？”秦呈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和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简嘉抿了口温热的茶水，点点头：“有。”

接着秦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治疗同意书》递过去：“你将接受两次EMDR治疗，期间可能诱发短暂的不适，这是《治疗同意书》”

简嘉垂眸看着秦呈递来的东西，没有接：“这个不应该给檀医生吗？”

作为患者，她的一切行为都需要家属檀晟知晓。

注意到简嘉的称呼是檀医生而非檀晟，秦呈伸出的手往后一缩：“但你身为患者也要知情。”

《治疗同意书》被放回原处，秦呈起身端起茶杯：“听说占卜师会用各种物品占卜，比如耳机，白云还有茶叶。哦对…”

他战术性的停顿，看向杯子里漂浮的几根茶叶：“你只擅长塔罗。”

听到这些简嘉知道今天的认知行为治疗开始了。她握着杯子的手开始颤抖，但尽量控制着自己：“茶叶占卜很难的。学习的东西很多。”

“我知道，我这也没有学习的工具。但是有这个。”秦呈放下杯子走到蒙着黑色纱布的桌子前。

简嘉心一颤，随即投去疑惑的眼神。

随着秦呈掀开那块黑布，简嘉的心跟着颤抖。待到她彻底看清黑布下的东西时，她瞳孔一缩，捧在手里的杯子“啪嗒”掉在了地上，玻璃片四溅，水也洒了一地。

“这个…怎么会在你这里？”简嘉看着那副烧焦的塔罗牌，眼神中满是恐惧。不一会儿，她额头和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

那副被烧焦的塔罗牌不是在家里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简嘉既害怕有疑惑。

秦呈没有过多的解释，他在桌面摊开那副牌：“我看了一下，破的不算太严重。你说你害死了你外公，那现在用它来算算，我今晚能不能死。”

秦呈在桌面滑动着片面，他捏起一张，牌角写着世界二字。

简嘉看着那张牌，焦黑的边缘冲击着视线。

她本可以低下头，移开目光，可她没有，而是带着哭腔质问：“你怎么知道的，上次我们没有说过…”

“但是身为你家属的檀医生说了。”秦呈再一次咬重家属两个字。

但简嘉现在没办法去这句话的意思，她盯着被秦呈捏在指尖的牌：“是檀医生和你说的，牌也是檀医生给你的对吗？”

秦呈手指夹着牌转个身，视线望向角落的摄像头。

观察室里檀晟握着手看着治疗室里发生的一切。

两周前，秦呈主动联系他那次，两人详细聊起简嘉的病情，得知简嘉的情况后，秦呈向他要走了那副塔罗牌。

即使当时就想到了今天会发生的事情，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现在檀晟望着浑身都在颤抖的简嘉还是会心痛。

秦呈没有吭声，算是默认。他视线离开收摄像头看向简嘉，递出了那张牌：“不敢吗？算我的生死。”

简嘉：“我…”

“还是说你明明知道占卜只是概率游戏，是大脑在对号入座，还是你享受这种背负人命的罪恶感。”秦呈声音听不出一点情绪，却句句往简嘉心窝子上戳。

简嘉始料未及，一下子愣住，而后回过神拼命的摇头：“不是的，塔罗不是概率游戏，它很准的。”

“是吗？那你知道死神和高塔牌代表的是什么吗？”秦呈在桌面的残牌中找出提到的两张牌，和手里的恶魔牌一样，图案已经看不清楚了，只有边缘写着牌名。

“它们代表的是的恐惧，所以你得知你外公出了意外之后，你的大脑第一时间与你抽到的牌面连接。认为是牌的原因。而在你心中也清楚的知道这一点。”秦呈走到简嘉面前，把窝在手里的牌塞到她手里。

垂眸望着被强塞到手中的牌，简嘉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就连那双漂亮的眼眸中都闪烁着惊恐。

“不是。”简嘉摇头，用尽全身力气把手里的牌扔出去，“不是这样的。你说的不对…”

“不对？”此刻的秦呈完全没了第一次见面的时的温柔，更像是一个魔鬼，忽略掉她此时的情绪调出一段视频，投在洁白的墙壁上。

简嘉看去，发现那是一年前她外公出意外时的新闻播报视频，可又与那天自己在新闻上看到的不太一样。

存在记忆中，外公被撞的变形的车在这段视频中竟然是完好无损的。

白色的轿车停在路边，下一秒车门打开她外公从车上走了下来。

“外公…”看到熟悉的面孔，简嘉先是神情错愕了一瞬。半晌，两行眼泪顺着她眼角滑落，“这个视频是假的！”

简嘉情绪彻底失控，她大喊着：“我外公已经不在了，他是被我害死的。是我…”

简嘉捂着脸颊跪在了地上。肩膀哭的一抽一抽。

秦呈却面无表情的望着她：“视频确实是假的，就像你现在的记忆一样。”

“你不要再说了！”简嘉吼着他，地上的牌静静地躺在自己身前，眼泪顺着眼角滑过脸颊，经过下巴滴落在焦黑的片面上。

观察室里，目睹了全过程的檀晟这一刻再也忍不住了。他离开观察室跑到治疗室，大衣随着他的动作飘起。

秦呈低着头，望着跪在地上哭到崩溃的小姑娘，他犹豫要不要结束治疗时门外檀晟无视门边的闲杂人员禁止入内，猛地推开门。

“嘉嘉！”他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小姑娘。听到熟悉的称呼，简嘉抬头看向门口，看到檀晟的那刻，她伸出双臂：“檀医生…”

小姑娘眼睛哭的通红，偏偏还是哽咽着喊他名字。

檀晟嘴唇颤了颤，走到她身边一下子抱住她，然后他伸出手，手指按在她脉搏：“在呢，我在呢。”

“我不要看病了，我要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简嘉趴在他肩膀哭的身体直颤抖。

檀晟抚摸着她长发，纵容着她：“好，我们不看病了，我们回家。”

檀晟边哄着怀里的小姑娘边说：“先呼吸，跟着我吸气呼气…”

简嘉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呼吸慢慢的平稳。

见她逐渐稳定。檀晟抱起她。

秦呈见状。立刻抓住他肩膀：“檀晟！你不能…”

檀晟站住脚，没有回头。只是看了眼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松手。”

秦呈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如今这个男人对妻子的纵容，又何尝不是对当年自己的解释呢。

他连自己的理论都能推翻，那自己也早就可以原谅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