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稿,”幸太郎看了一眼墙上的月历,“伊右卫门昨天晚上已经来催过我一次了。”
“啊,”她想起来,“刚才查房的时候听见有受伤的队员们在谈论幸太郎的小说了哦,大家觉得又可怕又有趣哦,养伤的时候看连伤痛都能暂时抛到脑后。”
“太夸张了,只是怪谈而已……”
“真的很有趣啊,”蝴蝶香奈惠说,“我很喜欢二月份‘草蛉虫’那篇,读了很多遍,不过光一和阿晴最后没有在一起真的太让人心碎了。”
那篇故事不死川实弥也读过,大概是讲一家米铺的长工光一和大小姐阿晴未挑明的恋情,吴服店少爷妒忌光一得到了阿晴的芳心从而百般挑衅折磨光一,逼得光一扭曲自己的恋心后投水自尽,只有生前用草茎编织的草蛉虫在阿晴窗前唱着无人知晓的歌儿……
太傻逼了这种故事,居然会为了所谓爱情去死,那种家伙活在世上也是浪费粮食。
但是就是有那种让人读下去的魔力,就算极其讨厌这种“哼哼唧唧”故事的不死川实弥也不知不觉读了两遍。
后来差点恼羞成怒写信痛骂作者,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他的鎹鸦爽籁被迫听了一耳朵风柱对樱柱的吐槽。
“真让人火大啊那家伙,”从走廊往外走时,不死川实弥对蝴蝶香奈惠抱怨,“一样是柱别人忙得团团转,他天天优哉游哉吃吃喝喝睡大觉,还写那种让人火大的破小说。”
“这么说,不死川君也看了?”
“……因为在报纸上看见了熟悉的名字,随便看看的。”
看来是也很喜欢读。
蝴蝶香奈惠微笑着,没有戳穿他。
忽然,一阵风吹来,她闻到不死川实弥身上飘来一股淡淡的丁香花味道。
……嗯?
送走不死川实弥,她又回到樱柱的小屋,那个人正坐在桌前,低着头扒着头顶的卷发不知道在干什么。
“幸太郎?”她轻声问。
幸太郎吓了一跳,直起身:“您回来了?”
“我想问你关于——”蝴蝶香奈惠看着他手里的锉刀和白纸一小堆深红色粉末,“这是什么?”
“呃,”幸太郎也看了看那堆粉末,“是我的角,它们会长出来,像头发那样……所以隔一段时间就得磨下去。”
蝴蝶香奈惠还以为他的角天生只有那么小一点儿,那个时候他给她看也完全没提。
“幸太郎当初在这儿养伤那几天,还真的很多事情都没说实话呢。”她若有所思地说。
幸太郎抖了一下,转头看向她,有点胆怯地问:“您生气了吗?”
并没有否认。
“没有。”蝴蝶香奈惠轻轻摇头,“毕竟那时候幸太郎不能相信我,为了保护自己,有所保留也是应该的。”
还是有点不开心的,所以故意用了“我”而不是更泛化的“我们”。
这点儿异样当然被敏感的幸太郎察觉了,慌张地解释:“您不要生气,我并没有想欺骗您,只是觉得那种事情没有说出来的必要……”踌躇了一下,转身到书桌的抽屉里取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只有西洋口红那么小。
“非常抱歉,我之前不小心听到您和忍小姐的对话了,忍小姐说查不到‘龙崎幸太郎’对吧?”他打开盒子,“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如果能让您消气那我愿意告诉您。”
盒子里是一枚泛黄的象牙印章。
“‘幸太郎’只是我的乳名而已,在官方文书上,我真正的名字是龙崎幸司。”
幸司。
蝴蝶香奈惠拿起来看,上面用弯弯曲曲的字体阳刻出“龙崎幸司”的字样,上面残余的印泥很陈旧,上次盖章应该是多年以前的事了。
“为什么要隐藏本名呢?”她把印章放回盒子里,“因为在花街生活吗?”
毕竟曾经是侯爵家的少爷……
“不,只是——”
【毕竟那时候幸太郎不能相信我,为了保护自己,有所保留也是应该的。】
想到蝴蝶香奈惠刚才的话,幸太郎顿了顿,搪塞到了嘴边,还是如实说了:“只是没有必要用本名,而且我孤身一人,本名被太多人知道只有麻烦,如果被伪造了实印就糟了。”
蝴蝶香奈惠稍微想想就明白了:“幸太郎是担心被人伪造实印冒充你在文书上盖章吗?”
实印的话,注册登记、财产交易、大额贷款等重要事项都用得到,平民可能尚且罢了,对于名下有万贯家财的侯爵独子,若是被人冒充……
“对于我而言是华族还是杂役并没什么两样,只是身份而已。”幸太郎合上盒子,“那些财产我也没有兴趣,但是我绝对不会放任它们被转移盗用。”
既然能让温和的幸太郎说出这种话,一定曾经有过关于财产的纠纷惹怒了他。
蝴蝶香奈惠想。
“幸太郎有接触过父亲那边的人吗?”
“有一位平井律师,大概是父亲的遗产管理人,拿过遗产清单和相关的文件过来让我看。”幸太郎回身把盒子放回抽屉,“后来我离开了,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龙崎家是人丁单薄的一支,八云侯爵死后甚至没有三代以内的血亲主持大局。】
蝴蝶香奈惠想起妹妹告诉她的话。
“离开,是说离开外祖父家吗?”
“是的。”他转回来,神情非常淡泊,“中间的事情很复杂当时我也只是个小孩子不能理解,现在想理解也完全忘掉当时发生什么事了。”
潜台词就是:我不想谈。
“没关系,”蝴蝶香奈惠轻轻握住那冷得像冰一样的手,“不愿意想就不要再想了,不过如果有哪天幸太郎想要诉说,我愿意做那个倾听的人。”
香奈惠小姐很聪慧,也很体贴。
幸太郎送她出门,朝蝴蝶香奈惠离去的背影欠了欠身。
如果我不是……
他回到屋里,关上门,视线落在桌上的鬼角粉末上,意兴阑珊地挥了一下手,苍蓝色的火焰就吞噬了粉末,屋子里散逸开丁香花的香气。
就如同他上午用火焰销毁自己放荡贪欢的罪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