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醒醒......”
“阿姐,阿姐,你别吓我——”
流萤睁开眼,迎面几张放大的脸。
“我睡了多久?”天光大亮,流萤缓了缓,坐起来问。
“如今已是午时了。”芙蓉道。
流萤最近几日作息紊乱,晚上睡不着白天醒不来,她没太意外,看向凡流恪,慢半拍想起来,“午时了,你昨日歇了一天,今天怎还没回灵山?”
凡流恪松了口气,他方才被阿姐梦魇吓得满头大汗,此时脑子空白,下意识答:“我已经派人给师父送信,会待到阿姐五日后出嫁。”
流萤愣了愣,最近精神不济,脑子也混乱,时间都记不清了。
原来这么快,五日后,就是她和温溯夜已经推迟了一年的成婚日。
“阿姐,还有一件事,我说了你别生气。”凡流恪一边说,一边觑她神色,“我还顺便传讯给了温师兄,让他找医仙来帮你看看身子。”
流萤顿了下,很想告诉他,温溯夜大概是收不到他的传讯的。
各大仙门选拔出的弟子上月都进了龙窟石门历练,温溯夜在其中遇到了他的机缘,意外进入了心剑幻境。
幻境的三个月内他的身体对外都会呈现死亡状态,如今他的死讯还没传到玉京,但也快了。
流萤这世重生到了第二世。
第二世她与温溯夜的亲事成的颇晚,原因是第一世温家被屠后她受到惊吓,留下了心理阴影,第二世的她重生后便见不得那张说不清到底是谁像谁的脸,于是跟温家称病提了取消婚约。
只是温家没有同意,最终就变成了延期一年,也就是五日后。
但婚不婚约这些都无关紧要,对如今的流萤来说,她更在意的是——因为这种种原因,她在一年前对那只显出真形的半妖鬼做了很多件无可狡辩的错事。
用缚妖纶折辱他,囚禁他,还将他扔下了幽冥斗祟台。
她偏偏就重生在做了这么多错事后,重生在那只半妖鬼五日后就要来找她报仇的时间点。
流萤:“......”
也不知道是该感谢老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还是该失望重生后大概率又是死路一条。
不过起码阿恪第二世没有死在桂林树下,流萤这么想,便觉还是该感谢的。
“阿姐生气了吗?我擅作主张联系温师兄。”凡流恪见流萤迟迟不语,连忙解释,“我知道阿姐因为那只恶妖的面目见不得温师兄,但温师兄是温师兄,恶妖是恶妖——”
“我没有生气你联系他。”流萤打断他给温溯夜说好话,“阿恪,我记得你昨日说我曾见过那只妖,显真型之前的他长什么模样,平日都做些什么,你还记得吗?”
凡流恪面色变得古怪,但也瞬间被转了注意力,“阿姐问他做什么?”
流萤没解释,“你但说。”
“很普通的长相,就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凡流恪仔细想了想,只能这么说。
流萤:“......”
凡流恪继续回忆道:“但他身形偏瘦,皮肤极白,平日不怎么说话,没什么存在感,前一年是在我院内做洒扫,后一年被调到桂林了。”
“谁调的?”流萤下意识问。
凡流恪看她一眼,两人随后同时沉默。
流萤看着他,“你全程知情?”
凡流恪摇摇头,“我也是那天才知道。”
事发当日,那只妖从血海出来时衣冠不整,被他提在手上的二表哥四肢扭曲,但上身齐整完好,唯一处血肉模糊。
再加上二表哥当初总是找理由来他的院落,还对那妖多有关心,还找他调人,一开始不懂,只以为他刻意关照,但真正事情发生后,凡流恪很轻易就想明白了。
所以凡引章将温昼燃调去桂林一年,是否还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
流萤深想下,连带着对凡引章生起反感,“二表哥罪有应得。”
凡流恪没有应声,只恍惚道:“幸亏阿姐你及时来了,若没有缚妖纶,当日死的或许就不只是那二十几人了。”
起码当时,凡流恪感受到了那异瞳妖看向他时疯狂肆虐的杀意。
凡流恪身子抖了抖,他生平第一次见妖,就是温昼燃那般单凭妖气就可以击飞几十颗粗壮桂树的大妖,以至于他后来练仙术时总是不自觉将对手想象成他。
越练越溃败,越练越无力。
连师父为他寻的剑都如他一般恐惧那妖。
哪怕温昼燃已经被缚妖纶缠紧丢下了幽冥台,哪怕幽冥台汇集天下恶妖,封印数百年牢不可破。
可他依旧感觉那妖还活着,活成了他的心魔。
凡流恪继续叹道:“那妖的实力太强大了,若当日让他跑了,百姓们后患无穷。”
这就算强大吗?流萤沉默。
在前两世,温昼燃统一妖界,成为妖君的那段时间,才是他妖力最鼎盛的时候。
那会妖界与仙门王朝因为争夺灵地而频发战事,百姓生灵涂炭,九霄妖鬼肆虐,人间堪为炼狱,能活下来的都是百中无一。
而这一切灾祸,都归咎于一年前流萤决定将温昼燃扔进幽冥台。
温昼燃在幽冥台里实力大增,如今除了化神期的修士,怕是再没几人能轻松钳制住他了。
现下,幽冥台封印将破,其内的所有妖异都将流窜人间。
厄难迫近,九霄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