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愣住,眼角余光看到床帐帘晃动了下,她猛地背转过身,心在胸膛里狂跳不止——是温昼燃。
孙管事怕是有来无回了。
身后的嘶吼声陡然拔高,好似突然离她很近,随即又迅速低落下去,变得微弱而断续。
没有挣扎,只有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和液体“啪嗒啪嗒”砸落地板的声音......
流萤不去幻想后面发生了什么,也没有精力去想,此时她情绪翻涌,一股莫名的、难以抗拒的冲动像逆流而上的溪泉,冲击着她的意识,让她也很想像孙管事方才那般吼些什么,做些什么。
温昼燃踢开脚边的一摊烂肉,看着她紧绷的后背眯了眯眼。
他几乎没有脚步声,但流萤还是察觉到了他的靠近,温昼燃体温阴凉,如一块巨大的会移动的冰。
尤其他情绪不好时,周身气息更是阴冷。
少年抬手,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按住她的头,将她脸扭过去,寻到了她额头上一处不大不小的擦伤。
这么弱,还到处乱跑?
万一哪天被别人弄死了,他得有多糟心不是他动的手?
这处伤口也明显比下巴上的刺眼,让他烦躁的恨不得剜下她额头上这块肉。
流萤此时表情愣愣的,一动不动让他摆弄,像是被先前的那道妖术击溃了神智,木然地任他施为。
“凡流萤。”
她似还能听懂别人在唤她,移了移褐色的眼珠子对准温昼燃。
凡流萤眸仁清透,她的眼睛像灵猫的眼,眼尾弧度微微向下,引得那一小段睫毛也弯垂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你要是傻了。”少年指尖下移,冰凉用力地按在了她的额头伤口处,意图让她醒来,“那你今天也一并去死好了。”
面前的少女吃痛,轻蹙了蹙眉,眼神清明又茫然地望向他,忽然向前踉跄一步。
温昼燃本能般,退了一步。
“痛。”流萤浑浑噩噩的,想拉住那只弄痛她的手,被他躲开了。
温昼燃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从她的额头、眼睛一路摸到下巴,碰到粘腻的药膏,见她难受地眯起了眼,“不是去听规矩了吗?怎么带回来了两条狗?”
流萤慢腾腾地又要去扒拉他,“痛......”
“跑去那地儿干什么?”少年收回手,声压很低,紧盯着她的脸,恶狠狠地:“想被他们口里的恶妖撕烂吗?”
流萤望着他一愣,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会的。
温昼燃嗤她一声,随即像是嫌弃手上的东西,将食指擦到的那点药膏擦到她脸上。
“不想还敢到处跑去送死。”
流萤躲他的手。
温昼燃知道她此时神志不清,有些话更是无所顾忌。
“刚才没有什么感觉吗?像地上那条狗一样,不想骂人?不想杀人?”
他的声音暗哑,带有种蛊惑人心的意味,说至兴头,他俯身贴到流萤耳畔,整个人有股赤裸裸的亢奋。
“强忍着有什么意思,差点把自己忍成傻子,刚才那人发疯想杀了你,他要杀你,你便也杀了他啊......”
流萤哪怕神智只有一半清晰,也下意识抗拒,睫毛抖个不停,“会流血。”
少年闻言,忽然安静了会,余光掠过身后满地狼藉,才意识到流萤转过来后一直用他身体挡着。
要不就是闭眼。
多可笑,曾经用灵器将他折磨得遍体鳞伤的人,如今却对着“心上人”说她怕血。
又多可恨。
......
候在院落里的几个下人听着屋里传来的动静,都在心里胆颤地想:这孙管事怕不是疯了吧?!
敢这么跟世子说话?!
还辱骂大夫人?!
这要传到主院去,他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经不住砍啊!
但还没等他们震惊完,更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孙管事竟完好无损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只是身体僵硬了一点,面色难看了一些,走路时摇摇晃晃,像一只充满气的鸭子。
鉴于不清楚主子们怎么想的,一众下人也没敢凑近看看情况,都离得远远的一边干自己的活一边观察。
只有挨近门扉的祁云阳,在孙管事慢慢走过去的时候轻抬起了头。
他总觉得,世子夫人当时严令让孙管事离开,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
却没想到,这一眼,让他惊心骇目,险些怵到原地呕出来!
——孙管事的两只眼框里,没有眼球,更没有瞳孔,像是被人掩耳盗铃似的塞进去了两团纯白的纸,皱巴巴的藏在耷拉着的眼皮下,隔着那一丝缝隙,空洞的注视着他。
似是察觉到他惊恐的视线,这具身体微微倾斜,还冲着他提了提右边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