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观音殿内。

熯天炽地，气势熏灼。

那名推不开门的丫鬟可能早已在火折子旁烧成了灰，卫勤氏吊着一口气，奄奄一息也不肯说出东西在哪。

她仰着下巴，依旧是第一面看见温昼燃脸时恍然的表情，狼狈地瘫坐在地上，美艳锋利的眉眼蹙到了一起，决绝又憎恶地说：“我从你出生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长得怪模怪样，不会哭不会笑，果不其然，如今连弑母这般事都能做得出来。”

“不在你身上，但你应该知道在哪的，对吧？”温昼燃自说自的，像是完全没听见她那些话。

“我让李氏将你捂死扔去乱葬岗，李氏那贱人竟连这点小事都没办成，活该她被畜牲啃死，活该！”卫勤氏几近疯癫，知道死期将至，她回顾这一生，也是没忍住落下几滴泪来，“我这一辈子，就败在生了你这个怪胎出来。”

萦眇不想让她的老巢被火摧毁，此时内殿的火已经熄灭了，但殿门被温昼燃施了术法，外面的人还冲不进来，她盘在观音座下，瞅了眼被母亲骂怪胎的她的恩妖。

恩妖看起来非常平静，甚至隔着距离同她对视了一眼，然后才和那个女人说话，“你知道她当年为何没捂死我吗？因为我捂不死，我是只半妖，半妖是靠灵气活的。”

卫勤氏咬紧牙关，“什么半妖，你就是只怪物。”

“不过她一开始好像也没有真的想弄死我，后来见我一直睁着眼睛才开始害怕，用了好多办法我都死不掉，怎么办呢，她给你说，这么一小块肉，破布包着扔去山上，第二天就被那些畜牲吃得一干二净了。”温昼燃面色淡然，却绘声绘色地学了她当时冷漠的语调，“当时你坐在床上说，这种小事她自己做决定就行，你儿子睡着了，让她别再来吵你。”

十几年前发生的事，卫勤氏自己都想不起来了，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孩还能记得那么清楚？此时听温昼燃道来，卫勤氏断定他在编故事污蔑她。

“怎么，想让我对你愧疚，然后把东西给你？”卫勤氏勾起一边唇角，解恨地闷声大笑起来，“还不到那个程度，你可以再编一些，再把自己编的惨一点，说不定我就心软了。”

少年站在暗处，没有出声。

一番观察下，他已经知道了这女人身上没有他要的东西，而且卫勤氏可能也不知道他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那么为何，渊烬临死前让他去温家找，还刻意提到了她。

“世子夫人，您听到了吗？”

不远处，祁云阳方才扶着流萤从观音殿后门一处破洞钻进来，俩人此时正在观音殿侧边的静修室墙上靠着，这堵墙上有几个通风和采光的小洞，能隐约听到殿内传来的话声。

“世子夫人，自那日孙管事出事我便一直想告诉您，世子他不是世子！他是只伪装成世子模样的妖，就是他当初杀死了孙管事！”祁云阳身子比流萤差，淋雨后整个人一直在打战，“只是我那几日被他施了妖术......不能过去找您。”

“我知道。”流萤也想起来了。

她没详问具体是什么妖术，祁云阳浅浅松了口气，他是说不出口这只妖每日白天让他去和温府看后院的狗同住一窝抢饭吃这种话的。

——但是等等，世子夫人刚才说什么？

她知道？她知道什么？

祁云阳将后一句问出了口。

“我知他是妖，也知他杀了孙管事和李氏。”流萤说。

祁云阳难以置信望向她。

少女乌发凌乱，一身莲青白裙迤逦堆铺在脏污的地面，眼角那处弯弧似的的睫毛一动未动，侧着脸，全神贯注听着里面动静，也在同他认真解释：“孙管事和李氏......他们不是善人。”

“他们就算是恶人，是该被杀死的恶人。”祁云阳没忍住用力咳了两声，攥紧拳头，“可他是只妖啊！”

但温昼燃变成妖，有她的缘故。

流萤抿了抿唇，忽然想到什么，将手心里的小莲花塞给他，“你拿着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