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照月看出她心底担忧,不过不知道是针对光光还是里面附身的那只妖。
“他有告诉你自己在哪吗?”灵山外门山头的数量足足比内门多了三倍,在偌大的灵山寻一藏在暗处、又不知方位的妖可谓是海里捞针。
“没有。”所以流萤才着急先来找他,“我想的是他不会在偏高的山头,不然肯定能被发现,我下山前给他发了一道传讯,如今还没回。”
外门各山也是有山主的,都是年长资历深的高阶灵修。
“我想想。”满照月同样不敢拖延,蹙额回忆了会儿,“我们先往后山那几座矮山处走吧,那附近可能性更高一些。”
他对灵山地理比流萤熟悉,流萤连忙道:“好。”
温昼燃用狐妖身体进入灵山后始终是高度紧绷的状态。
他自是知道进灵山对自己没什么好处,理智已经被第一条碾碎的尾巴给唤醒了不少,但狐妖仿佛刻意与他作对,他刚想退,结果她就上身来了这么一出,进到这危险之地后,结果她又跑了。
狐妖死后幻境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温昼燃其实不在意,他只在意自己绝不能死在凡流萤和温溯夜的前面。
所以若他在进灵山后一定会死,他也坚决不能死在他们前面。
灵山后山离流萤他们所在之处还有一定距离,外门相对内门规矩没那么严苛,满照月可以在山间御剑而行,流萤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你可以到那边去看看,我去这一片。”满照月指了个方向,叮嘱流萤,“可以用探妖术,能更快发现附近有无妖族气息。”
经他这么一提醒,流萤朝他指的方向飞过一小段空间后猛地停住。
不对,还有灵犀术啊。
她回首一看,身后已经没了满照月的影子。
瑶瑶用过几次,流萤既生熟又陌生地布画下符术,画面渐渐在空中凝实。
侧边猝不然掠上来一道强横气息。
流萤若有所觉他是谁,便在被拉住胳膊整个人往下坠的时候没有喊出声。
原来温昼燃躲在了后山某座山底的清泉边,这条泉水由内门途经所有灵山大大小小的山峰,垂流而下,在山底汇聚一条直通往灵山外界,若有不查可直接顺着泉水顺流的方向离开灵山,而且清水包纳万物,某种程度上能隐蔽掉一部分妖族气息,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但流萤依旧心里不得平静,弗一落地就挥开了他的手。
“光光现在还有几条命?”
温昼燃慢半拍蜷起手指,荒唐,分明不是他做的他现在为什么要觉得心虚。
“我说了让你顾好自己,你的性命如今是最重要的。我们有个新的破境法子,只有你才可以做到。”流萤直视他的眼睛道。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如被盆冰水浇了个干净,温昼燃面色也转冷。
「费那么多话,直接说。」
依旧是半空浮字的形式,流萤四处看了看,发愁道:“你说话吧,别动用妖气了,万一被别人发现了。”
「我说不了话。」他接的倒是快,流萤却无端感受到了怒气,她一愣,“你不能说话?为什么?”
温昼燃翻了个白眼,冷笑都没有声音,「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说不了就是说不了。」
流萤于是只能脑补,因为他嘴里总是说不出什么好话,在幻境里又动用不了自己实际能力,没准是被其他的妖看他不爽打成这样的?否则哪有灵修只攻击妖族说话能力的,但是妖族恢复创伤本来应该挺快,他到现在没有恢复,那么这伤当初想必很严重。
流萤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灵山对你来说十分危险,这里到处都是灵修,而且当今情形下你真的是我们破掉幻境唯一的希望了,今日离开灵山好不好......”
「走。」
温昼燃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强横灵术击中后背,整个人如同高高抛起瞬息间又砸到了地面上。
见流萤惊慌看向他,温昼燃舔干净唇上的血,眯眼望向上空中急速围过来的无数灵修。
不对劲。
他来不及想什么,眼角余光瞥到距离自己不足二十米的泉水,还有不足十米的凡流萤。
半空中御剑接近的灵修越来越多,刚才对温昼燃出招的是落于郗将临之后的某位山主,白发鹤颜,仙风道骨。
本来他灵术对准了两个人,不出意外流萤和温昼燃都会被这招击中变得半死不活。
结果流萤身前接连被郗将临和乘献尊施下了护身术法,因此她毫发无损,只是站在原地不能动了。
温昼燃身后一条尾巴钻了出来,他也出乎意料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岑林指着他们朝郗将临道:“师尊,捉到了和妖族勾结的叛徒,如何处置?”
正山尊,也就是最开始对下方动手的内门山主,正言厉色道:“与妖族勾结伤害灵山中人,当场诛杀都不为过。”
其余大多山主也都附和。
“是啊,没错。”
“不提先前害掌门因为叛徒受伤迟迟未愈之事,只瑶光与妖族勾结,都是罪孽深重。”
“唉,灵山封禁这许长时间,也不知百姓又苦难成了何种模样,这都是因为妖族造成的祸事啊。”
流萤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今日的下山之路如此顺利,温昼燃一只妖混进了灵山也没撞上什么灵修,她就说,哪怕灵山外门山底的灵修稀少,可也不至于少到如此地步,一路近乎都没见着几个人。
原来是背后有人刻意安排,原来这是一场蓄谋的设陷。
灵山知道瑶瑶和妖族有来往的,能将自己身份洗清甩到她身上的,也就去过神女村的那几个人了吧。
流萤看向对面人群里,眸底压不住欢畅,且一直在试图挑起众人情绪的岑林。
待大家说完后,岑林对郗将临行了一道大礼,“师尊,弟子在此也要请罪,请师尊和各位前辈们责罚,其实在师尊下山受了重伤这次,瑶光期间曾来过内门寻师尊,大家也都知道瑶光是隗师姐的亲生女儿,师尊您顾忌着和隗师姐的情谊,下山前还仁心叮嘱我多照顾她,因此我当下便没设防,给她透漏了师尊下山的消息,其实这类消息无论如何我都该保密的,出了如此大的纰漏,也许还害得师尊受伤,因此我有责任一同接受各位前辈们所说的处罚!”
他这么情真意切的一番话,在场前辈们见多了也听多了,面容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眼神确是欣慰的。
唯有郗将临看着岑林,良久不语。
“掌门,尽快做决定吧,唉,关于封禁灵山这么长时间,弟子们都强制不允许下山回家看望家人,有些家里亲人......我们也是时候给他们一个交代了。”
“还有什么决定可做的,我动手,你们看着就行了。”正山尊脾气火爆道,他和隗琦的父亲,也就是灵山前掌门才是同一代的年纪,是郗将临的前辈,郗将临也对他非常尊敬,偶尔外出下山都将灵山事务交由他处理,因此正山尊某些时候也有在灵山说一不二的定夺权。
他和隗琦的父亲是志同道合的好友,从小在灵山看着隗琦长大,也见证了隗琦和父亲吵架决裂的过程,当时眼睁睁看着好友闭上了眼,正山尊心里唏嘘又悲痛,其实隗掌门的年纪临走时在灵修界也是不算年长的,正是还能再冲一把飞升的时候,结果因为忧思过渡后来得了心魔,早早地寿终正寝。
因此正山尊虽然看着隗琦长大,可某些时候想起昔日好友临死之际的样子,还是有些对她恨铁不成钢以及隐隐的埋怨。
隗琦的女儿,如果是个直道而行的孩子,他会看着昔日好友的面子上对她多照顾几分,可惜瑶光不是,不管是从岑林这里听到的,还是很多人的嘴里,正山尊实在对她很失望,他是个正直非常的人,眼里容不下一点脏东西。
而与妖族勾结,在他眼里是大忌中的大忌。
“且慢,正山前辈,请您三思。”乘献尊跟郗将临对视一眼后走了出来,“瑶光是我唯一的一名弟子,我对她十分了解,她绝对没有做什么叛徒的本事。而且一个刚到金丹的灵修哪里有必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缺德事,我弟子瑶光虽然实力差,脑子也不太好用,但我们都知道郗掌门待她深厚的情况下,她是没理由做出来这种事的。”
正山尊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乘献,把你的嘴给我闭上!证据就在眼前放着,你还要三思什么?!还要什么理由?!”
乘献尊问郗将临:“掌门,你觉得呢?”
郗将临半息后终于表态,“都先关起来,先审问一番问清楚。”
在灵山,掌门才是决定最终意见的人。
一群人面面相觑,霎时一片寂静,都难以置信,岑林咬牙,师尊对瑶光真是偏心得太过头了!
刚想完的下一秒郗将临就提到他:“你既做错了,也一并受罚。”声音平淡无波。
岑林:“??”
流萤不久前在没太多人留意到他们的时候给温昼燃使了眼色,让他赶紧跳进泉里逃出去。
谁料温昼燃不动。
逃什么?万一她等会就被这群脑残修士害死了呢。
和他死了有什么区别。
也就是说——她附身那灵修死了,对幻境的影响程度和狐妖死了没有什么区别。
于是当日一入夜,流萤和温昼燃就被锁进了灵山内门的一处囚禁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