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皱着眉头瞅了好久才看懂，「你是说我们上次吵架之后？」

......温昼燃点头，不紧不慢的。

「我不知道我们还能聊什么，而且我很害怕你再说那种话。」流萤实在是难接受，「现在情形下，我是真的会相信。」

凡流恪，是她的命。

温昼燃第无数次意识到这一点。

其实报复凡流萤，用凡流恪就够了，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能比得过凡流恪在她心里的地位，折磨凡流恪到生不如死，她一定也会痛不欲生，温昼燃每每有股强烈的欲望想要这么做，每每都像被什么提醒着该循序渐进。

他在幽冥台下受的所有痛苦也都是与日俱增忍下来的，那种眼见未来一日日都是灰暗的感觉好像自己就该是一只躲在阴洞里的老鼠，这种感觉逐渐累加，直到完全覆盖了他整个人的意识，到最后只有想要活下来的欲望冲刷掉了一切，只要能活下来，他什么都可以做。

凡流萤何时会有这样的模样？变得毫无尊严和体面，时至今日温昼燃还没有见过。

他有时看她愉悦立马就会生出这样迫切的阴暗心理，但当她真正开始表现出痛苦温昼燃又感到没有那么有意思。

可能是程度还不足够？或者是中间哪里出了差错？薛家那日他确实感受到了流萤的悲痛，但这种悲痛并没有反馈给他理所应当的痛快。

温昼燃脑子里思绪复杂得像密密麻麻的盘丝洞，面上倒是毫无异色，流萤微微睁大了眼，等着他回答。

「可以。」他半晌后写。

流萤简直没有想到如此顺利，直接没忍住出声，「你太棒了！」

温昼燃脸上有恍如突然发现什么奇怪东西的僵硬和古怪，他盯着流萤看了许久，流萤心里的石头还差最后一步就能落地，温昼燃的注视丝毫影响不到她此时激奋的心情，她埋头认真地写：「之后找到机会你记得先跑，一定要活下来，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用管我，瑶瑶在灵山不会出事的。」

「你放心，我也再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你先前受伤后恢复如何了？还疼吗？要不要我帮你？」

若不是她问，温昼燃几乎习惯了后背上时不时传来的抽痛感。

但灵山真是个好地方，不过一夜，狐妖先前深可见骨的背部肌肤外表看起来竟已经完好如初，如果是温昼燃自己的身体，他觉得自己完全能在这会儿无论外伤和内伤都恢复彻底，可惜狐妖没有半妖怪物一样的自愈能力，身体内部依旧一阵一阵的钝痛。

流萤从他逐渐紧绷起来的肩上找到了答案，她最后落下三个字，「相信我。」

温昼燃正长腿敞开坐在石凳上，流萤靠近时他强压下一股本能要站起来掀翻她的冲动。

狐妖化作的这个人形完全是二十多岁青年的外表，不过个头看起来和温昼燃没差多少，流萤站着他坐着，发顶都将要戳到她肩膀。

流萤手心翻转，温昼燃霎时只觉得后脖颈一暖，温热又纯净的灵气钻进他身体里，在朝着后心处弥留的伤口奔涌而去，带来全身短歇性的麻痹和不适，流萤瞥了一眼远处坐定修炼、背对他们的岑林，轻声问温昼燃：“怎么样？我没给妖试过......不太熟练，要是有不舒服你告诉我一下。”

温昼燃下一刻就屈指敲了敲石桌。

流萤眼前传音字显形——别离我这么近。

她笑了下，往后退了点，温昼燃没看见，心神皆放到体内被别人灵气侵入修复的异常感受上了。

大概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流萤才收回手，在原地缓了一会儿。

她觉得有些话这个时候说也许很合适，斟酌后对着他的后脑勺开口：“其实我们以后完全可以这样平和相处的，之前很难想象这样的画面，是因为我们几乎没有什么能一起聊的共同话题，但如今有了这一遭幻境经历，我方才想了想这也未尝不是一种机缘，我出去后努力修炼，起码可以在再遇到这种类似的情形下帮到你。”

温昼燃听着，不语，哪怕背对着流萤，他脸上也没有明显的情绪显现出来。

“你进来幻境后我很欢喜，但我不瞒你这种欢喜出于我的私心，我认为你总会有办法破掉这个幻境，我想救阿恪，想救幻境里的所有人，可我没有这样的能力，直到你进来之后我才算是真切有了希望，再加上不久前你还救了我......以及刚才答应了那个提议，其实你完全可以不顾及我们所有人活下来的，所以我是真的没想到，”流萤说着，也越发觉得在如今自己的角度来看温昼燃好像已经和前世是全然不同的两只半妖了，于是她下面的话说得便更是诚挚。

“无论你相不相信，我先前说要拯救你的话不是空话，我没有伪装，我也确实不想让国师捉到你，你因我而损失了一条命，我希望你可以用剩下的好好活着，出幻境后，有朝一日，或许我也可以做到保护你，来为我曾经的作为赎罪。”

她长篇大论一番，总结起来的意思让温昼燃不由得开始沉思。

他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