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将要转身离开之时，元以昼上前一步，拦住了她，尽管自己的鞋底已踏入污水，脚下一片黏腻腐肉的触感：“您知道奥菲莉娅？”

“她不是奥菲莉娅！”浑浊苍老的声音自老太太的喉腔中爆裂开来，让人联想到战争时期嗡鸣着从头顶飞过的战机。

她极力压制自己的音量，在极端愤怒的情绪下将仪态、表情控制得很好。

剧烈的呼吸起伏下，她手臂至手的线条曲折变化，元以昼看出她应该接受过某种专业有素的训练。

元以昼冲奥菲莉娅使了个眼色，孙云起眨眼，感到不妙。

奥菲莉娅立刻转变神态，直起小身板：“我是奥菲莉娅。”

元以昼！你又骗人！孙云起用眼神无声瞪她。

怎么了？她本来就叫奥菲莉娅。还想不想获得副本信息了？元以昼毫不心虚地看回去。

配合着坚定的神态、有力的语气，老太太的脸上果然出现了遐想的迷思，她愣神盯着奥菲莉娅，突然直冲而上。

“干什么！”老人所迸发出的力量巨大，速度又是那样快，孙云起在短时间内没法阻止她，眼睁睁看着奥菲莉娅被袭击。

庆幸的是，老太太只是一个劲地将那涂漆钢壳的子弹往奥菲莉娅手里塞，直将奥菲莉娅的手也抹得肮脏黑臭。

好......好吧，你们玩。孙云起硬生生止住自己伸出的右手，然后慢慢用左手将它在空中一节节掰回来。

好脏，奥菲莉娅也变脏了，好可怕！

“统帅，这颗子弹还能用，您拿着，”老太太一只手紧握奥菲莉娅，另一只手探入衣服破烂的口袋，“这里还有......还有......”

却是什么都没摸出来。

奥菲莉娅安静地站在那，任凭自己的手腕被捏出青红的痕迹，她好像在思索着什么，眼睫毛垂下，遮掩住所有神色。

“我认识她，”琥珀说，“她是人鱼。”

众人皆是一惊，看向老太太的裤脚管，果然发现它们微微粘连在一起。

之前以为她是因为年老而行走不便，没想到她根本没有双足，也许是通过移动尾部前进。

“很多年前，父神显示神迹之后，蚌成了趋之若鹜的商品，海口所有的蚌类生物都被打捞一尽。人鱼本就靠海洋生物充饥，找不到食物，它们自己也濒临灭绝了。”

“人鱼怎么会说话？还在陆地上生存，样貌变得如此苍老。”元以昼问。

“她已经拥有双足了，”琥珀上下打量仍处于痴迷晃神状态的老太太，“在很久之前，由于海内没有食物可吃，人鱼族的首领不得不归顺俄里翁。作为恩赐，父神将她的子民转变为人身，使她们逐渐可以在陆地上呼吸、饮食。这当然是有代价的，她们会失去长寿的生命、不老的容颜和能够迅速恢复伤痛的身躯。”

好一招毁灭你赖以生存的环境，又假惺惺地提供庇护所。

“她怎么没被抓去当珠核？”孙云起心直口快，似乎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不礼貌，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琥珀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人鱼是吃蚌的，她们其实凶残又有力量，贝母才不会接受这样的珠核。”

“只是，作为人活着的人鱼其实并不能适应陆地的生活，”琥珀看向远方，有些破败古老的建筑上还挂着迎风飘扬的战旗，“她们早夭、灭亡得越来越快，我觉得……她应该是现存的最后一条人鱼了吧？她能如此安全地在天宫颐养天年，是因为没有价值，不能作为珠核、又不是正统的人类，介于人与人鱼之间怪物的状态......没有人敢接近她，也没有人敢和她说话。这些都是妈妈告诉我的。”

想不到天宫还存在着人鱼这样的物种。哦，都有神和会攻击人的蚌了，人鱼又算得了什么呢？

都是父神福泽深厚导致的啊。

元以昼用手慢慢摩挲下巴，目光瞟向子弹壳和战旗：“这里好像发生过战争？”

琥珀还未来得及回答，老太太就说话了。这会儿，她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我的名字是七仙女亲自为我取的，这么久以来，我一直都记得她呢。我仍铭记她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光，所有的蚌都散发着淡淡的光泽，美丽无比。哦......我还记得你，奥菲莉娅，你带领我们去炸掉了画板。”

“奥菲莉娅，奥菲莉娅，奥菲莉娅，”老太太的语速越来越急、越来越快，嗫嚅的声音挣扎着，像溺水的人在湖泊中扑腾，急迫地想要吐露真相，“奥菲莉娅！我的统帅！为什么，为什么画板依旧存在着？为什么，为什么它还是那么亮！该死的！”

她面目扭曲、神情癫狂，指着天上那块白板。

【剧情发生偏移，母本探索度30%。】

柔和的女声在元以昼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