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人依旧跪拜在地上，她们感受到墨洛珀原始与亲近的气息，沉浸在七仙女的感召中。

她们总是那样亲近自然、不争不抢，以至于不知道自己弯腰下跪的姿势会成为千百年的锁链，永恒地拴在她们的后代身上。

另一些人听到俄里翁的话，脸上或许会出现犹豫和挣扎的表情吧，他们的眼神在七仙女和俄里翁之间游移不定，内心似乎正在进行激烈的斗争呢。

看着墨洛珀依旧淡定、慈悲和宽容的无害神色，他们终于发问了：“您能告诉我们，该如何培育出血珍珠吗？”

俄里翁的目光狡黠，他退让一步，众人看清墨洛珀脚踝上的锁链。

他们明白了。

只不过是需要用到一些珍稀的原材料罢了。而没有什么原材料比仙女的血肉更为有效。

血珍珠是元以昼在基地中看见的，她自然而然地将这物质的意象融入自己幻想的天宫往事中。

不管其中一些无关紧要的元素，比如俄里翁到底是用什么条件蛊惑天宫人的，是否用了血珍珠这一套说辞，至少元以昼捋清了一部分思路。

最初，天宫人用墨洛珀的血喂养蚌贝，迅速致富，用得来的钱将原本的农业城市建设为工业城市，在短短数十年内完成了科技与工业方面的革命。

但如此迅猛的跨度不可能朝夕改变一切，所以她看见的天宫市是割裂的，农业城市的骸骨在地表苟延残喘。

资本家应运而生，人们欲望的阀门转动后不可复原。

既然血都如此有用了，那肉一定能有更大的效力吧？于是他们不但取血、在墨洛珀身上做插核，还开始割墨洛珀的肉去喂养蚌母。

贪心不足蛇吞象，蚌类被捕杀、用于实验，数量稀缺起来，想必珍珠产量也会减少。还有什么比珍珠和血珍珠更加珍贵？他们将目光投向了人。

那些在海上终日捕捞，却网不住几个钱、拖累城市发展的女人，那些可以招引鸟雀动物、颇受自然之灵喜爱的女人，那些孕育了他们却又高高在上、像墨洛珀一样自以为是神的女人......哦，当然还有向他们投诚的女人，哭着跪着涕泪横流，说甘愿奉献一切，只要不将她们献祭给蚌的女人。

都是绝佳的养料，都是可能会被蚌母认可的珠核，都是天然的、美好的资源啊！

都为我所用吧，作为娱乐的工具，作为被认可的珠核，作为源源不绝的可再生资源，为我创造财富吧。

成为人形珍珠吧。

毕竟，我可是你们所生的孩子。母亲们，你难道不该任我欲求吗？

荒谬又荒诞的屠戮在天宫上演，却不曾想最终招致了污染。

那污染好像也并非是神终于发现了什么，下达惩罚、伸张正义，毕竟墨洛珀的尸身和舌头四散在蚌肉中，也没法动用神力。

污染只是自然的结果。或许有墨洛珀怨气和诅咒的原因，但自然之力不容小觑。

大自然会调节生态，清理身上有害的蛀虫。

瘟疫、天灾、病害。水火无情，灾变无序，世事无常。这些都是大自然在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将乱套的事物整合归正。

好一个父神，要她们与自然对抗，压制墨洛珀所带来的异变，逆天而行！

元以昼想起广场上看见的那些雕像，琥珀明确说俄里翁旁边的雕像是他的妻子，海洋女神“普勒俄涅”，这与她目前所掌握的信息不符。

喜欢普勒俄涅的女儿，怎么还要向世人宣告自己的妻子是普勒俄涅？

是琥珀记错了吗？墨洛珀给自己的珍珠所留的记忆只包括一些天宫市现时期的常识，好像并不希望她记得过去所有一切，有种教导她“放下仇恨、好好生活”的意味。

那么雕像的确是墨洛珀的母亲，海洋女神普勒俄涅了。

其实结合俄里翁好色的性格，这项行为的动机不难理解。

他要么是又爱上了普勒俄涅，想母女通吃，要么是想通过这一手段掩饰自己追求墨洛珀的历史，让众人以为他已成家——我们的父神都让信徒塑造自己妻子的雕像了，哪个神能做到？他一定是个专情、深爱妻子的好男人！

她还需要知道更多未加掩饰的历史。

元以昼皱眉，这份传说还是不太像最真实的那个版本。

在掌权者手中，历史就像一个任人阉割的小男孩。

添加、修改、去冗，每个字的定义权和解释权都掌握在他们手里。

她还想知道俄里翁所使用过的手段，包括墨洛珀的姐妹及其母亲最终的结局。

而且，她也不相信仙女七姐妹真的如传说中一样，“她们无法单独对抗这位强大的猎神”。

基地监牢中尚且有“人类叛军”，身为神的女人们怎么可能会更加逊色？

是谁书写了这些文字，又刻意抹灭女神们的自由意志？

这个书房的主人所做的收集并不充分，又或许说，这些资料已经到了这个人所能收集的极限。

这人珍惜地将所看到的野史和小道消息都收录成册，好像害怕这些文字最终会湮没在父本内，消失在历史里。

书房的主人是谁？

翻开下一本磨损较为严重的书本，元以昼知晓了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