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涂满铅粉的脸浮现在她脑海。
厌恶和排斥从她每个毛孔中流露出来,她此刻只当是之前遭受的不公使自己产生了应激反应。
琥珀犹疑地听着她们谈话,好像在努力接收自己不熟悉的信息一般。
“啧啧啧。”看见女孩们陷入了愤怒和情绪不稳定的状态,男人却愉悦地咂舌。
显然,这群猎珠人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无懈可击,“女人”的身份就是她们最大的弱点,情绪化和意气用事就是她们幼稚的表现。
“小姐们,你们可真是伶牙俐齿啊,我身上的确没有武器,你们要威胁我,我也无话可说。只是,你们还能做些什么呢?像那些慕名而来旅游的人,惊叹一声、感叹两句就走了,什么都不会留下,而我永远住在这里,这儿是我的故乡。”
他对天宫有强烈的归属感,天宫吞吃女人的性命以喂养他,这里是她之地狱,他之天堂和故乡。
“伶牙俐齿”好像是每一个天宫市的男人必须对她们说的关键词,不说出来就达不成某种指标一样,孙云起听得耳朵都要起茧。
“那就请你去工作吧。”奥菲莉娅指着蚌摊,那里果然有个男人走出来,向她们招手。
不可能是招揽她们进去,所以只是在叫他上班。
男人走远了,孙云起长舒一口气。
那气息不是劫后余生或放松的叹气,反倒夹带着密密麻麻的火星。孙云起感觉自己的口腔和鼻腔都变成了火折子中的火柴盒。
而她所看到的不公、所听到的如针尖锐般的话语则是火柴头,它们在自己身体上摩擦生热,不仅带得脸庞滚烫,更在心中燃烧起怒火。
“他真是趾高气昂啊。”奥菲莉娅感叹。
“即便身处男人金字塔的底端,装扮成失权者的模样去供他们取乐,在面对女人时,却依旧拥有无端的自信与傲气,”孙云起哼笑一声,荒谬的事情和感觉太多太多,直把她们俩变成了只会冷笑的声带,“裙子长发有什么用?打架的时候有buff加成?”
长久不发声的琥珀说话了:“那个……我觉得……你们是不是有点偏激了?”
孙云起的眼神依旧带着怒火,扫过来的锋利尖锐使琥珀缩了下脖子,几乎噤声。
“你这话就好像他们说胭脂脂粉有什么用一样。他们说,那只不过是奢侈品,只有女人喜欢,不像烟草,可以促进天宫的经济发展。”琥珀说出口的话是如此连贯自然,仿佛有人在她面前絮叨了千次万次,将这铁律一般的文字植进她的脑海。
孙云起哑然,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
维护胭脂脂粉、那些化妆品的价值吗?可她不会去使用它们。
就这么被任意污蔑、贬低吗?但她并不觉得那些东西能代表女人,甚至懒得给这种话一份正视的眼神。
但琥珀是真心实意地在被困扰、想要自证,她看出琥珀接下来的论点了:“男人不也用这些东西吗?谁比谁高贵呢?再说了,难道化妆品不算在消费和经济增长的数据里吗?”
奥菲莉娅轻轻道:“别说了,她要走了。”
她指向老太太的背影。
孙云起回过神,暂时将这份无语凝噎和喉咙哽塞的感觉吞咽下去。
过往无数次她也曾被当作小丑调笑、被视如菜品一般凝视着、在众人的言语里灰头土脸,但她只会感到屈辱与愤怒。
琥珀的话天真、残忍,没有激烈的语气,没有故作成熟的讽刺,只是陈述这世间的某一些话语,却好像往她嗓子眼里塞了一团棉花。
“你们是不是偏激了?”
“为什么要像他们对待我们一样去说他们呢?”
“难道你也觉得这种攻击方式有效吗?”
“你不觉得凝视深渊的时候,你也在逐渐变成深渊吗?”
她的问题可以延伸出如此之多的分支,而孙云起目前没有头绪回答其中任意一问。
“先去问信息。”左一个右一个,孙云起抓住琥珀二人的手腕,朝老太太走去,力道之大弄痛了她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