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也很有道理,”孙云起看向奥菲莉娅,“所以我们应该做好两手准备,比如说应该怎么同时保护自己。”
她说出之前看着珊所诞生出来的那个大胆想法:问珊军械库在哪。找军械库、拿武器、聚力量、拉同盟。
元以昼点头赞美她的想法:“火星哪怕再渺小、微弱,也会再一次从这片土地上燃烧起来。”
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望向幼小的女孩,直把胡芙看得心里毛毛的。
雏鹰尚且有挣脱之意,从小被铁链拴住脚踝而长大的象却永远不敢离开桩木一步。
“在这座城市里看见女人或许不是一件易事,但说不定能找到女人呢?”元以昼道,“这是两个概念。我可是在基地里发现了琥珀口中‘灭绝’了的人鱼。”
抓捕、掩藏、关囚、押禁、监视。
她们所遭受的真实状况,宛如潜藏在深海中的冰山,隐秘而难以一眼看穿。
要想揭露那些海面上难以察觉的真相,她们必须勇敢地潜入波涛之下,去探寻那未知的世界。
“让胡芙带我们去吧,”元以昼微笑着看胡芙,惹得胡芙也远远地对她微笑起来,“正好我也想找墨洛珀的舌头,尽管她的舌头被最初异变的贝母吞吃了,但找不到舌头也要找到那些贝母。”
“你不是说舌头已经被我们吃了吗?在那场晚宴。”孙云起假装干呕。
“那些异变的舌头虽然肯定有墨洛珀影响的因素在,但毕竟不是她舌头的本体,而最初异变的源头一定吃掉了本体舌头。”
孙云起问:“你觉得搜集齐舌头,墨洛珀能复活?”
“我也不知道,不管有没有这种可能,试一试。”
“我们不知道最初异变的贝母在哪。”
元以昼笑:“我知道,一部分在基地,还有三个在没异变前被当作福祉送出去了,一个在「中央胜利」,一个在学校,一个在‘蚌摊’。”
要去蚌摊?
孙云起想起市长疯狂的笑容、暧昧不清的话语指代和那个被招呼进蚌摊花枝招展的男人,脸上神色有些难看。
“我觉得我们有点像救世主,怎么什么地方都要去一趟,肃清一遍?”
元以昼看着又开始帮珊捡子弹的胡芙和琥珀,道:“不是我们要去,也不是我们要当。”
孙云起愣了一下,只当元以昼在害羞。
她见过很多女孩,在获取绚丽成绩时羞涩地低头掩饰,一味地谦让推脱,消解贬低自己的努力,说一句:不是不是,没有没有,我没有这么厉害啦。
元以昼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
我们其实没有那么厉害。
一切只不过是因为副本逼迫和母本任务驱使,所以我们才能发现这么多不对劲、探索到如此程度。
我们根本就不是救世主,而是普通的女生罢了。
但她继续沉静地说话,言语之声如一滴滴自然落下的雨水,融入汪洋大海平静无波的镜面。
“如果真的有一个人能够被称为救世主,那就把这个人当作她们自己吧。”
她是真的没有谦让推脱,真情实感地在分析。
她们?她们是谁?
“尽管世世代代诞生在这么多年的黑暗里,却仍旧生出了这么多热烈的女儿,”元以昼道,“她们告诉我信息、指引我方向,她们救了她们自己。”
琥珀逃出基地,却不愿离开折磨墨洛珀的土地,恳求元以昼去救“母亲”,元以昼这才得以知晓进入基地的线索。
小人鱼芭特弗莱被关押在基地许久,母亲的发声组织被剖去、族人皆与自己在墨洛珀的血中挣扎煎熬,但她看见元以昼时迅速抓住机会,一举解开束缚。
胡芙身负既定的命运,即将被作为珠核送去制珠,仍然日日陪伴珊捡子弹壳,用有关珊的信息换取孙云起口中那个不确定效力的承诺。
“给我武器,带我走,随便哪个都行,我不想成为珠核”。
母亲们,你们应该感谢自己的躯壳里产生出的并非是认命的珠核,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会为自己争取命运的人。
你们应该庆幸的是,你们的女儿们有好好长大,既没有为自己被形容成“珍珠”而欢欣雀跃,也没有因为自己的价值比那些“工资没有一颗珍珠贵”的人“高”而沾沾自喜。
孙云起突然明白元以昼当时所说的话的深刻含义了:
“可是,我不是物品,而是人。”
无论物有多漂亮、美好、赏心悦目,我只想拥有这些事物,而不想变成没有灵魂的物偶。
这是我的底线。
哪怕以调笑的方式对我说,我也不允许。
孙云起点头:“因为世世代代都产生了女儿,所以我们才能站在这里。”
说完这句话,孙云起些许愣怔,她发现她从不会怀疑自己起源何处。
有时候想起自己的发言,她也会觉得些许搞笑。
譬如之前问胡芙与珊是什么关系,她竟把胡芙是珊女儿的因素考虑进去。
尽管在逻辑上也有可能,毕竟在天宫蚌都能杀人。
但因为珊是女人,她就下意识地认为她有生育力,能够孕育——这样毫无条件的相信与判断在副本中是大忌。
“我们之所以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世世代代都诞生了女儿,”元以昼微笑着重复这句话,似乎并不想反驳,也有些被触动,“现在,我们要去救无数个以前的女儿和以后的女儿了。”
她耸耸肩:“不过,她们愿不愿意被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们一定要完成任务。”
孙云起不解,还有人会不想从地狱里离开吗?
“我还有点日记没看,要不要和她们透露一下?”明明刚刚还避开琥珀和胡芙,现在元以昼却发愁起来。
孙云起选择代替元以昼说出她的心里话:“既然都是盟友了,肯定是知根知底比较好,对吧?哎,你等等我,我真不知道那张纸条是怎么回事!我真的只经历过两个副本!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