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紧实的小豹微微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柔和低沉的咕噜声,表达她肯定的答案。
这里附近没什么危险气息,看起来好像是学校的宿舍区。
由于是贵族学校,管理人员不会干涉学生的日常行动,因此在这时间没看见有防卫、巡逻的人员。
这使小人鱼终于有了喘气的间隙,她突然向奥菲莉娅提出一些零碎的话题。
“你需要教我一些人类的语言,”芭特弗莱说,“你很有语言的天赋。”
奥菲莉娅没意识到对方听不懂自己说话,唔哩唔哩问:“为什么?不用学习人类的语言,你说什么,我们都能听懂。”
芭特弗莱好像知道她在说什么:“我知道你们能听懂。但歌声不一样。”
她起调,不需要刻意调息酿气,便有一段绸缎般的乐律从喉间溢出。
那声音的音质让奥菲莉娅想到西湖的水,她曾去龙国旅游,在这块著名的景点驻足。西湖荡漾的水柔软而肥,几乎不反射日光,却像罗锦,一寸寸地将天、云、柳叶都织入它平缓的肌理。
她只能理解这歌声其中几个字的意思,别人听到如此深海天籁,到底听不听得懂,答案可想而知了。
如果这样的歌声用她们听得懂的语言表达出来,对于听者来说,会是怎样一番美妙的体验!
此刻迫切想听懂人鱼歌声的奥菲莉娅爽快应下。
在雨水中浸泡生锈的栅栏铁门突然发出沉闷的推移声,芭特弗莱尾巴的鳞片防御性地开合,林立起一片倒刺。
直到她的眼睛坠入另一双蓝色。
是珊。
被孙云起、胡芙带进休憩之地时,芭特弗莱还是沉默着的状态。
孙云起说这是胡芙的学校,她们正在寄宿区,暂时是安全的。
胡芙执意要把珊带过来,而珊正是在这样一个雨夜执意地要出门。
所以她们顺利地见面了。
当得知芭特弗莱将元以昼抛下,使她一个人被钱德勒带走,孙云起有些恼怒。
但在人鱼解释之后,孙云起勉强说服自己去理解她们当时的处境。
队长还没变更,至少元以昼现在还没死,她不该这样急躁。
被洁癖困扰的孙云起撸起豹子来毫不手软,奥菲莉娅正是被她夹在胳肢窝里进寝室的。
现在,思绪奔涌的孙云起下了重手,但奥菲莉娅没有任何不适感,在她怀里舒服地换了个面,享受人工按摩。
“珊是你的部下吗?”为了缓和气氛,孙云起挑起别的话头。
“她不记得我,却认得我的声音。”芭特弗莱道,她叹了口气,“我们本来是一起长大的。”
珊满脸皱纹地挤在几个女孩中间。似乎感知到身旁都是熟人,她卸下防备,肆无忌惮地返老还童,不断做着鬼脸。
她的记忆力和心智更退一步......她的任务仿佛就是将众人聚集在一块,好像因为完成了使命、没了后顾之忧,她便不需要分出心力来维持智力了。
“她快死了。能以半人半鱼的身体坚持到现在的岁数,已经是个奇迹。”芭特弗莱说,“我答应她,只要她能活下来,就满足她的心愿。”
“是你让她在广场等我们的吗?”孙云起有些诧异。芭特弗莱从那么早的时候开始布局,吸引着她们聚集到一起......这未免有些太过谨慎周密。
“是,也不是,我只让她在天宫等着我。反正我一定会从基地里出来,不论用什么办法。”芭特弗莱突然认真起来,“你们不是要炸去普勒阿得斯建造的画板吗?你们不是要反抗市长和俄里翁么?每一步都不能有差错、每一步都至关重要,你们难道不懂吗?!”
眼看着她的鳞片又波浪起伏,胡芙赶紧打岔:“珊的心愿是什么?”
珊给了她未曾感受过的祖母的温暖,因此她对这个老人家很上心。
“奥菲莉娅。”芭特弗莱的思绪转瞬飘到那个阴沉的午后。
画板建造了一半,敲打钢铁的声音不断从天穹传来。那时天宫刚开始出口人形珍珠,资金很是充裕,战争、基建两头抓,像一头气势汹汹的钢铁巨兽。
珊像一尊雕塑,沉默地浮沉在海中。雨水顺着她卷曲的红发,垂落在依偎在她胸前那个女孩泡得灰白的脸上。
芭特弗莱想要游过去,却又不敢打扰她。
她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珊。这个一直与她不对付的女孩转头看见了她,眼眶泛红,脸色惨白到与怀中的尸体颜色相近:
“告诉我,怎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