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在水中捕猎，她的动态视力一向不差。

有几个女人的脸庞她还记得，她们年轻时候在基地的监牢里安慰自己：“组织一定会救我们出去的，他们一定会查清我们为普勒阿得斯之战做出的卓越贡献。”

后来，情绪过渡成愤怒：“他们那群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居然有人跑来说，我的丈夫认领了我的功绩和头衔，叫我好好在牢里待着，否则将来查到我，他们的家风里会有劣迹？！”

“你那还算好的，我还在为授勋仪式准备......突然就有政府的人来见我，说要去约谈。我还以为是什么事，结果直接被逮到这个鬼地方。从天堂堕至地狱的感觉不过如此吧？你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么？”

再然后是悲伤：“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往后，基地里陷入多年的沉静。

校史博物馆的数字投影闪亮地迸出几个字：“纪念‘普勒阿得斯之战’。战役中，这些英勇的战士们打入人鱼族内部，完美地完成了反间任务，成功使人鱼族从内分崩离析、溃败不军。历史将永远铭记这些名字：......投影设备和技术支持：天宫市政府，市长普勒阿得斯。”

芭特弗莱的指尖颤抖，鱼尾不安地在地板上扭甩。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族人，即便有时的确感到不对劲，也及时压制住这些想法，因为她觉得人鱼与人并不相同。

他们已经有了无与伦比的寿命、英俊强壮的外表，为什么还会受到人类的蛊惑来背叛她们？

她以为他们会是例外。

更何况有那么几次的光景，她窥见元以昼和孙云起起了争执，某些环节未能好好对接，最终导致全军覆没。

为什么她规避了这些多疑，坚定地相信身边的同胞、同伴，他们还是选择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一条真正让她死去的路！

众人已经跟着奥菲莉娅的嗅觉寻觅贝母去了，唯独留芭特弗莱在这块一闪不闪的空气白屏前。

珊还没走，她橘皮般粗糙的手握住芭特弗莱，冰冷却使她感到温暖。

“别过去！”

锁住贝母的透明玻璃箱坚实无比，想来一定不是由寻常材料制成的。

当众人围聚着思量怎么破开这箱子时，一道女声吼来，吓得人肝胆俱颤。

利伯蒂一步一步走来，语气中带着秉执公事的严酷和冷峻，不似这个年纪的孩子：“你们是叛国间谍？早就听闻国外有人想破解‘普勒俄涅’的成分，一直输送游客前来打探挖掘机密。你们想要盗取贝母？”

“你还挺爱国的。”孙云起总是在关键时刻打岔，她本能地抓取一切不符合逻辑的地方。

此时，她就很疑惑利伯蒂这种高知人才为什么会对天宫如此深爱。

在明显对她们不利的环境中生存，人难不成还会得斯德哥尔摩，爱上此地？

“我们自己的国家，我们不爱，谁爱？”利伯蒂白了孙云起一眼。

孙云起啧啧两声，头皮发麻。

她好像看见了那些学生时期的愤青，接受了长久的灌输教育，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自己内心的正义。

可惜了，这么好一个苗子，三观还未完全成熟便投身研究，看起来也不像有人教导的样子。

没有精进自身修养、稳固内心的她，最终会变成什么样的科学家呢？

利伯蒂阻止她们却的确是为了“天宫”。

制作“普勒俄涅”的原材料，含有她在贝母上发现的特殊物质。她绝对不能将贝母在此拱手让与她们！

而且，一个小时前，导师给她打了电话。

目前，这种即时的联络方式在天宫是个稀罕物，只有政要人员或坐拥万千钱财的富豪才拥有，甚至其他贵族女生也不一定能得到一部。

导师能给她这样的联络工具、对她嘘寒问暖，无一不表现出他对自己的重视和珍爱。

她心甘情愿地将“普勒俄涅”研发者的冠冕全权冠与他的名字：钱德勒·祖萨。

“有关‘普勒俄涅’功效的论文，后续获得更多研究结果和临床案例，可以都发送给我。”

他在电话那头这样说，拆纱布的声音混入其中。

“好的。”她站在胡芙寝室附近，被大雨困在楼道内。

她本在犹豫思索着是否要立即赶回实验室，经钱德勒的话催促，决定冒雨出行。

恰在此时，寝室里爆发出一阵欢笑。

她捏紧了手指，转头朝那散发着温馨光亮、暴雨中灯塔般的寝室窗口看去。

电话里传来问句：“谁？”

如实上报后，钱德勒浅浅笑了，往。

常在她听来悦耳的声音，今天不知为何些许刺耳：“很好，帮我留住。我相信你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