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迫不及待地想看见她那时吃惊的表情,但是更想现在就提前告诉她,享受天才少女此刻、片刻短暂的惊诧和折服。
“你是怎么建成这样的排水系统的?之前怎么没告诉我?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将它昭示世人?”利伯蒂在对讲的声波中问。
不知道是不是钱德勒的错觉,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和游离,抽离了学生的稚气与恭敬。
她以前都会在对话里掺入软化的语气词,叫自己“老师”的,要不就是“哥哥”——一个被他默许的亲昵称呼。
“到时候我会一一在发布会上说明,”钱德勒道,“这会成为天宫新的福祉,比俄里翁下放的蚌福泽更为深厚。对了,你的数据准备好了吗?我已经催你很多遍了。”
“嗯……”利伯蒂的声音有些犹豫,她突然问了一个钱德勒从不会觉得她会要求的问题,“到时候能不能把我的名字加在论文作者的第二位?我毕竟也做了许多工作,不是吗?我需要一些荣誉,这样对我以后事业的发展也会有好处,你说过不愿埋没我的才华,也会支持我的。之前我向一些国外的学者投递了个人资料,但都石沉大海,应该是我的履历不能打动他们,他们也不相信那些我参与了那些研究。”
钱德勒宽慰的话语很快传递过来:“你要那些虚名做什么呢?噢,我亲爱的利伯蒂,你是我最看重的学员,你和那些信徒根本不一样!他们只会沽名钓誉,只有你潜心学术。你未来所获得的成就一定会比现在更大,何必拘泥于眼前华而不实的荣誉?你现在年纪尚小,又没有显赫家世和让人信服的身份……如果他们知道你是一个女孩儿,会怎么想你?听哥哥一句……”
或许是谈话超出了两人以往的舒适区,利伯蒂和钱德勒都说了很多话来找补。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二人还存在着制约关系,钱德勒才不会如此有耐心地安抚她。
她们打电话的时候,孙云起一行人也在一边听着。
知道利伯蒂的导师是钱德勒时,她的内心还没有多么震惊。但得知支撑钱德勒天才形象的实验数据有相当多一部分是利伯蒂辅助计算,孙云起啧啧感叹。
此事在她世界的历史中好像也屡见不鲜。
教科书上有个学者的照片是歪着头的,他的眼神深情注视着左方,手中的羽毛笔屁股戳着下巴。
书籍只详细描述他正在做的实验、他的名字和他那伟大的称号,但学生们却好奇他在看什么,记录的过程这样不专心,东张西望的。
最后孙云起还是成年后在科普视频中得知那是他的妻子。
她协助他完成了许多实验计算,在生活和学术上为他提供了有力的支持。
之后,科学家因为国家战乱和莫名的逮捕死亡,还是他妻子收集整理了那些实验成果,使其可以在后世流传。
结果教科书竟然直接抹去了她的名字,硬生生地将那张双人油画裁掉了一半,还把女人搭在学者身上的手完美地P掉了!
历史中肯定还有无数个她隐身消失。
现在孙云起看着利伯蒂,心中这样惋惜的感觉更甚。
利伯蒂的询问是她怂恿的。
之前这孩子看见她被蚌摊那群女人嘴得哑口无言,安慰她自己也很惨,将自己在学术史上无名无分还被心仪巨擘无视的事儿全盘托出。
哎,至于蚌摊里她是怎么被同性嘲讽质问的,太臊脸皮了,以后再说也罢。反正真是应了元以昼说的那句……什么来着?
“不过,她们愿不愿意被救,就不知道了。”
她咋能那么精准拿捏这群人的心理?像是被这样对待了千八百次。
几个小时后的天宫市市长办公室。
盖伊以前和钱德勒交往并不深,局限于贸易等公事。实际上,他对钱德勒十分忌惮。
自从钱德勒走了狗屎运,拿到了普勒俄涅的血。对,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好亏“普勒俄涅”为天宫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效益,甚至不比出口人形珍珠要少,这极大程度上缓解了盖伊的心肌梗塞。
但他与此同时也在害怕着,害怕俄里翁会赏识钱德勒,害怕钱德勒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因此明里暗里制衡其势力。
印象里,他们没怎么见过面。但也是在记忆中,钱德勒的眼神总是晦暗不明地盯着他,好像克制又幽深的水潭。
而现在,他眼前的电话响着不曾停歇,是教会的数字。
终于,盖伊处理完手上最后一个文件,不紧不慢地接起:“钱德勒?”
“没有向市长大人问过好,真是我的失职,”那道年轻的声音这样说着,语气中却听不出丝毫歉意,“但是我相信您也不需要我的问候。我这次打电话过来,是希望能和您合作。”
“请说。”女声威严而没有起伏,和钱德勒小时候那道命令的声纹重叠在一起,他眼睫毛处汇聚一片细密的水珠。
“元以昼在我这。追捕令急迫得都贴到教堂门口了。你们很缺猎珠人,在找这几个逃窜的女孩?我已经控制住她的队友,至于她本人,目前也在教会中。”
“条件?”
“我会交出她,让你们献祭给俄里翁。但是……普勒阿得斯,就用你和你身下‘市长’的职位来交换吧,怎么样?据我所知,俄里翁还需要你的帮衬,是不是?你可是他人间最忠诚的信徒……有时候,我都很羡慕他……”
钱德勒的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挂了。
盖伊紧紧捏住通话的器具,绿色手套下,手背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