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利伯蒂敢于撑开眼睑,她将会看见同样震撼壮观的场景。
那是人在面对以排山倒海之势碾压而来自然威力的坚昂不屈。
她们不可以、也不能死在任何一种情况,因为她们想要自己的人生能够善始善终,起码能见到想见的人……
这个人,她的面庞浮现在利伯蒂溢出泪水的、紧闭的眼前。
永远推开她的妈妈,让她永恒生活在失重感里的妈妈,每次想起舌尖都好像含了颗苦杏仁的,使她现在不敢面对世界和身前风暴的,妈妈,安娜,妈妈,安娜。
为什么女儿能够为你光耀门楣、让你有头有脸地被众人羡慕和夸赞,仅仅是不符合您那些“不抛头露面”、“贤良淑德做个小修女”的标准,你就总是阴沉着脸?
为什么女儿的肉翼不断从被你剪断的肩胛生长、健壮,最终勉强活成了现在这副正常人的模样,你却摆出失望的神色?
下坠的过程好像濒临死亡,愈加稀少的空气却挤压得神经趋极兴奋。
不止利伯蒂,胡芙也在思索着,思索着……
她的思绪被这样的极端情况磨练得敏锐,敏感察觉到深藏在潜意识里不愿想起和相信的细节。
她在街道上听到了母亲急切呼唤自己的声音,看见了她的人影。
那身形和她记忆中的孱弱无力重叠,却有一处不和谐。
她的腿绷紧竖直,走路姿势和以往全然不同。不是错觉,她穿了一双高跟鞋。
咝!
臀部往前深处的疼痛感唤回胡芙的思绪。
她明明什么都没干啊!普勒俄涅啊,到底为什么,她会突然得病!
奥菲莉娅万万想不到刚化作人就要自力更生,处于非豹子的形态,她真的不可以像孙云起一样!
无奈之下,她只能默默唱歌。
芭特弗莱已经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她趁空隙时刻与她反复琢磨练习,自己也习得了些许人鱼语。
用她们自身的语言和人鱼交流交流是困难的,如果不是副本为了达成任务,将语言的限制去掉,没人能听懂芭特弗莱在说什么。
人鱼的语言晦涩像珍珠,要在蚌壳般的两片唇瓣之间磋磨翻滚,艰难困苦、费劲周折一顿,才能组织成完整的词句。
但它最终呈现的效果是喜人的,没人会拒绝听见人鱼的歌声。
现在,奥菲莉娅就在重复芭特弗莱的语言,仿佛自己真在与她对话。
这样一来,就算满足使用天赋的条件了——和动物对话。人鱼怎么不能算是一种动物呢。
孙云起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奥菲莉娅不知何时又变为豹子,虽然心下疑惑,但也松了口气,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手提肩扛三个人。
每个人都在祈祷度过这黑暗的一夜。
原本连日大雨已经将人们的神智摧毁,现今海水倒灌、逆行倒施的现象又带走了无数人的性命。
海平面迅速上升,原本坚固的海堤和防波堤在汹涌的海浪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海浪开始冲击城市的边缘,巨大的浪花拍打着堤岸,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紧接着,海水开始溢出堤坝,迅速向内陆蔓延。街道、广场、公园,甚至是高楼大厦的底层,都被海水无情地吞噬。
实际上,地底也都是水,两处的水沆瀣一气,要给人类颜色。
他们禁锢它们太久太久。
昏暗、阴冷和潮湿像索命的鬼锁住人的脚踝和手腕,失温最先是从这些地方开始的。
疾病和死亡像怪兽一口口吞嚼幸存之人的生命。
正在此时,他们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群人。
身着教会统一制服的信徒和侍者像天降神兵,牢牢吸引他们的视线。
“是神迹吗?”他们看着穿戴整齐、丝毫不见狼狈之态的教会来使,全部热泪盈眶。
在自身被打得毫无反击之力的绝境中,哪怕看见别人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都会即刻将所有感慨与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哪怕自己分不到一杯羹,不知生的希望在何处,也会迷恋地踮脚驻足,想着哪怕能多看一会儿也是好的。
然而,这群原本高高在上的人现如今却对着他们伸出干净的双手,说:来吧,我们是来救你的。
灰头土脸的难民迸发了最后的力量,流着泪握住他们的手,听到他们下一句话:
“只要你们肯为钱德勒主教效劳。我们现在就可以接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碎裂的石块砸在他身边,他吓得像惊弓之鸟弹起!
原本身为秉政当轴的男人当下涕泪连连,哭道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钱德勒的计划提前被动用了。
他原本也不想如此,但地震海啸来得太突然,他只好趁此良机多蚕食些普勒阿得斯的势力。
那些地道不仅有优越的排水能力,还能充作防空洞、避难所……
连普勒阿得斯都被逼迫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