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他们只不过是离自己十分遥远的消遣玩意，她们可以安慰自己“连得势者都不免沦为我们笔下的纠缠肉团”、“瞧不起我们？你们这群男人不知道多少都在我们笔下被撅了屁股！”

沉浸在这样的精神慰藉与迷幻胜利的感觉之中，她们愈加兴奋而生命力勃勃地塑造男人，倾尽所有笔墨描绘他们人性的每一面，例如盖伊是否有时会懊悔和普勒阿得斯结合，又譬如盖伊是否有时会为自己向俄里翁上贡的“人形珍珠”点子，而对那些献身于天宫经济的女人感到愧疚。

他在夜晚会不会流下眼泪？泪珠滑过他高挺鼻梁时会蒸发多少水分？他在平时工作时会是什么样一个人？他与俄里翁化身为不同身份之时，又会各自做出什么样的表现？

往常，女学生们对此有无边无际的畅想。一想到两个男人不用生育和每月流血、自由地在天地之中驰骋，以健壮的身躯和不用遭受非议的身份坦荡游览世间是什么样的情形，她们就会心神激荡，有无穷尽的创作欲。

但是，银幕原原本本地展现出——原本应当任由她们捏塑的角色的的确确是活生生的男性，他和别的男人没有任何分别，他本该死了，却又躲在女人的躯体中转生。

而且他还真的是个男同性恋！盖伊和俄里翁的爱情故事竟然在现实中上演，而且就发生在她们身边。这给她们带来的冲击力是巨大的，叶公好龙，但看见龙也会害怕。

盖伊那些旖旎的幻想更让女人们想要呕吐，她们更乐意接受传统的爱恋，因为他们玩得实在是太花了。虽然知道它只是幻想、不会发生，然而看着那些长条状的灌肠工具，许久未进食的胃还是在子宫之上涌动翻滚。盖伊一定已经研究男人之间的事情已久，知识见闻和实施条件远在她们想象之上，在场的所有女人由衷相信这一定是男同普遍的现状。

更别提，更别提……非修女的女人们将震惊的眼神投向钱德勒，而后者却依然保持着极有风度的微笑。

钱德勒表面皮笑肉不笑，满眼被乌黑的瞳孔占据。

他用那张极具迷惑力的男孩面孔回视每一个看向他的女人，手却暗暗攥紧、调大了机器运作的功率，因此那几个画面片段都被迅速略过了，像加速一样。

女人们所看见的正是钱德勒和盖伊勾结控制教会中修女、逼迫她们代孕的画面。

教会与政府看来素为敌人，实则沆瀣一气，暗地勾结。

揭露盖伊，钱德勒之前所做的一些事也不可避免地被拔萝卜带泥地展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以天宫为中心，俄里翁的影响扩散辐射至各国。其余国家因为分裂出去，只是初步建立父权制，甚至可以称得上“民主”。然而最接近父神的人间信徒盖伊不管这些，他又爱着父神，不具备同情心，视生产生育之事为生意。

他和钱德勒一拍即合，选取孕母、检验性别、统一管理、传教式的胎前教育。

原来，教会中也是人间炼狱。

原来，钱德勒和盖伊是一丘之貉。

女人们又惊又惧，几乎可以预料到钱德勒即位以后自己的生活。本就是末日，他所采取的措施只会更加残忍，生育的能力到底为她们带来了什么？！

钱德勒的面色依旧沉静，稳坐钓鱼台地被女人们眼中微弱的怒火焚烧。他不用尊重她们、也不必听取她们的意见，因为她们没有舌头，而修女们也已经认命。

至于男人们？他们还深陷在互相攻讦之中无法自拔呢。

有几个政治嗅觉敏锐的、意识到盖伊大势已去的男人，狗腿谄笑着来巴结他，视那些片段于无物——他们只会庆幸自己跟对了主子，这个主人英明神武又丝毫不心软，发现了地道又发明了“普勒俄涅”，必定能带领他们在末世存活下来！

机器并未因会场中的情绪波动减缓扒皮速度，它又转移到盖伊微笑着吩咐手下的画面：“让她们去看吧，那些受到良好教育的贵族学生，能写则写。”

“她们会如何想您的丈夫？这些言辞不堪入目！”底下的人为“市长”愤愤不平，似乎在指责她不务正业。

不好好管理天宫，非要关注出版业和书籍领域做什么？他们整日整夜地关注如何编写教科书，已经费劲了心思。

“你还想不明白其中利害么？”盖伊冷哼一声，将头从繁冗的文件中抬起，抹满铅粉、勉强塑造得像百分之一普勒俄涅的苍白面庞如鬼魂般盯着手下。

“她们，她们都得到了些什么？这对她们并无危害，”手下吞咽口水，磕磕巴巴地回，“但我们确实投入了不少精力。”

女学生们却不由皱起眉头，包括也曾看过这些书籍的利伯蒂。

她们不由自主地、吃力地思考这个从未浮现在她们脑海中的问题——或许，这个问题被她们有意掩盖了，谁都不愿触碰。

是啊，她们从中获得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