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洛珀。”元以昼看着被莲娜带来的“琥珀”,在她身后,是芭特弗莱和她的母亲,简。
人们吃力地望过来,脑袋挨着脑袋,人头攒动、目光齐聚,想从墨洛珀脸上看出什么,却发现她的脸在不断更换面容,堂堂一名传说中的母神,竟然形同鬼魅!
琥珀的面容怨毒、神情风魔九伯,恍惚间叫人能看见其上风起云涌、堆叠变幻的无数脸孔,那是各种各样的女人们。
她怎么了?孙云起心间震惊未平、再起疑惑。
“那不是你说的话,”似是知道孙云起心中所想,元以昼对琥珀道,“但也可以说,那是你想说的话。你将残存灵魂留于珍珠,却忽略了母神的灵魂对于那些死去之人碎片的吸引力。你从原本的躯体剥离出来花费了不少心思,又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她们,因为你的性格——你无法拒绝,她们毕竟是你的孩子,而她们亦有令你动容的执念。”
神身死不灭,墨洛珀可变成琥珀,俄里翁被天蝎毒死化作星辰,无一不揭示了“灵魂”的存在。
母本进度一直在缓慢地推进,她得知了更多信息。
副本靠顾主的能量运转。
生前,他们提供恐惧和欲望等能量情绪。
死后,“顾主”会化作灵魂粒子,其能量亦极为巨大,也是副本的燃料。
神和人都有灵魂,副本中的女人们自然也有,她们又大多死亡,她们的微薄愿望影响到了墨洛珀。
只是当初选择逃离、又一步步忍让的墨洛珀并未吸取和理会那些上进、拼搏、反抗的粒子,反倒因为博爱和宽容,选择任由另一批女人依附到自己的思想中。
她们正是葆有天真幻想的、主持绝对平等天平的中立派。她们正是问孙云起“你这样会不会太偏激”、“凝视深渊你不也正在变成深渊”,以及现在抨击元以昼“绝对性别划分论”的那些声音的主人。
她们借由墨洛珀之口,同时将墨洛珀往常难以坚决说出的心声迸发。
场上原本看热闹的幸存女人们默默点头赞同,却听元以昼道:“哦,抱歉。”
她平淡地看了女人们一眼:“应该有第三种,精神上的男人。她们的精神长出了多余的东西,正如同他们。即便身有女人的躯体,却依旧在不遗余力地压榨、欺辱、杀灭、打压、唱衰同胞,我会给她们这样的尊称,不知道你可否满意?”
琥珀的眼睛装满恨意,女人们经常被说“身上缺了点什么”而对此无所感知,却拼命捍卫他人不被语言侵犯的权利。
她眯起眼睛看着元以昼,似乎忘却自己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那些男人:“元以昼?你误解了我。我作为天宫母神,自然一心想着护佑子民,却并非你所说的什么‘不遗余力地压榨、欺辱、杀灭同胞’……我一直主张一视同仁、共同和谐地生存。你可曾看过那些幼小的男孩?你可曾生育过哪怕一男一女?你蹲下来直视那些无辜男孩的眼睛,你还有这样冷酷无情的脸面去说,他们生来有罪、生来就要被划分到另一个阵营?你亲自品尝怀育他们的苦楚,你还会如此铁石心肠要将他们赶尽杀绝吗?不,你没有,你只是一个女人,而不是一名母亲。”
墨洛珀在基地饱尝过生育之苦。
她就这样、也简易地将母与女作了分割。
钱德勒低低地笑了,他的笑声在一片女人被感动的啜泣之声中不甚明晰,但他此刻的心情着实很痛快。墨洛珀是什么女神?待他成王,他会好好供奉她。
她是最完美的母亲,如此温柔,如此令他心神愉悦!
“如果母神愿意重掌天宫,我愿意成为她的仆从,哪怕是当最小的一位王也无所谓,”钱德勒见缝插针地表态,“我永远效忠于仁慈、英明又伟大的母神!”
“啪”!不知道谁狠力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女人们说话,你一个男的插什么嘴!”
钱德勒怒极而起,四处张望着要找那暗中给了自己一击的人,孙云起却早就溜到会场上的不知何处去了。
元以昼没理钱德勒的洋洋得意,她说:“生身母亲,精神父亲。怪不得天宫中的女人皆是如此,你开了个好头啊,墨洛珀。
“看看如今的天宫,看看那些没有舌头的人们,她们不无辜吗?与你一同走来的胡芙、利伯蒂、芭特弗莱、珊,莲娜安娜,她们不无辜吗?
“你从没想过拯救你的母亲,你知道芭特弗莱曾对我说过什么?她不想变得和墨洛珀一样,她要去救她的母亲。
“你沉溺于这样仁慈的幻想中无法自拔,你是和钱德勒一样虚伪的圣父。我原本想如果火烧到你身上,你是否会理解哪怕一点点她们的痛苦,但你没有。你忍耐,要求所有人一起忍耐。难道我们不是人吗?!我是没有诞育过什么,那她们呢?孕育了整个文明,却没有记载自己的历史。琥珀,哼……
“琥珀是和珍珠一样凝固了珍贵之物,所以你为自己起了这个名字。你的这具身体从软体中诞生,就好像把生而为神的历史抹灭了。
“我还是要问一句,你真的以为自己能一同抹灭身为母神时,天宫消殒的这些生命吗?!”
元以昼并没有向墨洛珀解释什么,她暂时没兴趣解释自己这些在她人看来“极端”的想法和立场。
那些东西自有后人她们评判。
现在,她直接将目前所能看见的恶果和状况明明白白地展现在她面前,说:“你不如她们。你吃了许多痛苦,不以为意,只将自己当作痛苦的容器,又要将其喂给更多的人。”
“珍珠只是蚌痛苦的具象,而蝴蝶才是茧确幸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