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们的眼神如受伤的兽,或者那些被从小捆绑着的象,里面充溢着惊慌不定的情愫。她们的手指颤抖着想碰地上的武器,却像得了渐冻症一般难以控制每一块肌肉的走向,无法突破那根从小被拴在身上隐形的铁链。
百年前,她们的母辈在墨洛珀身前跪地不起,导致女儿们也难以直立。
地上只散着刀、棍,没有枪——为了防止女人们初次使用而难以操控、误伤她人。
钱德勒也不知道哪儿去了,安娜同时不见。他也许正蛰伏着、惊疑不定地看着场上翻天覆地的局势变化,思虑下步的行动计划。
被压制着的男人们眼冒火星,每个人都像之前的盖伊一样用尚且能动的嘴唇啐人,骂骂咧咧出经典的那些羞辱词:“……真没用!”
要是这些东西在他们手里,他们下一秒就能构建出新的天宫!
但他们接下来的话不能说出口了,污言秽语皆化作喉咙口的血沫,和喷射出的生命、灵魂一同汩汩干瘪,流淌进地,成为一片空寂的黝黑。女人们的舌头被拔掉,只会清浅呜咽,但男人们却尖细地叫起来,此起彼伏地尿失禁。
也许有人之前没见过孙云起,但她的确已小有名气。
一些男人由于身份关系掌握着最确切详实的资料,他们听闻过天宫广场上持一柄剖珠刀放肆杀人的女魔头。愚蠢的民众去祭奠被蚌吞噬的英雄,流泪神伤地呼唤其魂兮归来,不知道他们只不过是几个吊儿郎当的二流子。
但他们知道,现在以同样方式死在孙云起刀下的人也知道。他惊恐地扭动,导致自己的血溅在士兵身上、孙云起刀上。
但她们躲都没有躲。
“我们不是救世主是什么?”
“首先,我们不是仆从,因为她们没有权力管辖我们,我们也不受任何势力的控制。或许可以说,我们彼此都是平等的人,当然,也包括她们。”
“她们已经不认为自己是人了。”
一个女人,几个女人,更多的女人们不顾一切地攀爬到那些公鸡身上。
她们在此刻爆发出死士一般的攻击力和爆发力,疯子一般狂烈地扭动自己的身躯,想对士兵们造成一些干扰。更有甚者直接开口撕咬士兵们的手,还好士兵们全副武装,只是身形略有动摇。
无舌的女人们做出了开天辟地的行为,她们先一步无声地举起地上的武器。士兵们刚要欣慰地笑,却发现她们的刀刃对准的是自己的喉咙。
“不要杀他们,”她们睁大的眼睛好像在颤抖,她们的头颅轻轻在脑袋上左右摇晃,她们被拔掉了舌头,却没有扒出自己思维中连着的人偶线,现在那傀儡丝线牵扯着她们的手、脖子和身体,说,“不要杀他们。他们是我们的丈夫,他们是我们孩子的父亲,他们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们是生产和生活中最不可缺少的人,他们是我们的爱人。”
“不要杀他们,我们爱他们,求求你们不要——否则我们立刻死在这里!”
“他们死了,我们也没必要活了!”
没有被压制禁锢的□□却承载着被装在监牢中的思想。
男人们看懂了她们的表情,松懈了气息,像钱德勒一样低低地笑起来。
他们迅速达成了一种共同的理解,在女人们的宽恕下,他们好像家庭中永远被偏爱的那个小儿子,永远不惧怕、永恒地有底气。
“其次,我们不是救世主。现在的情况是我们需要求她们‘被’拯救,你知道么?这是很危险的,我们会有所顾忌,以她们为重。而战场的形势瞬息万变,我们怎么可能去求她们配合我们?”
孙云起已经站在了高台上,与元以昼遥遥相望。
那高台先后在盖伊、利伯蒂和莲娜的脚下,它的站位足够使场上每一个人的目光都能落在她身上。
现在,孙云起做了一个手势,中指搭在食指上,微微屈起,中间留了眼睛一样的孔,像一只孔雀的眼。
她高高竖起自己的手,于是场上的士兵迅速行动。
原本横在那女人眼前、近在咫尺的刀刃被打落。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的女人们都被控制了。源源不断的人鱼涌进来,她们承担了制约女人们的作用,没有人可以在她们眼皮子底下自杀或偷袭。
她们丈夫或亲人的眼睛由欣喜的彩色转为灰败。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孙云起仍记得自己那时这样说,“我已经……没有动力了。我想要拉她们一把,但她们根本自己才是深渊,她们还想吞噬我。”
“我们不是救世主,”元以昼说,“但我们是,也将会是统治者。”
从此以后这片土地上的统治者只会是女性,她要打、想打的仗,数百年后又在天宫重新开始。
“救世主会像圣父一样仁慈地听从她们的祈求,但我们不会。现在我们有条件——云起,我们只需要打造那样一个世界,然后让她们生活在那里就够了。”
“不拿起刀的那批人,她们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不打扰我们去构建那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