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屑是因为她们之前早已看到了盖伊狼狈的惨状。尽管他的灵魂是一名男性,但无可否认的是他披着女人的皮。而女人皮的“普勒阿得斯”先前权威、光辉的形象已深入人心,她是唯一一个在天宫直立行走的女人,而今却在台上、在众人眼前展现鼻涕虫遇盐一般扭曲、猥琐而痛苦的姿态。这深深刺痛了她们的心,也加深了她们“女人永远无法翻身有力量”的思想钢印。
就算她们知道普勒阿得斯的皮下是盖伊也没用,通过她的那张脸,她们对一切女性掌权者都持悲观的态度。她们看着元以昼现在冷静的状态,心中却涌现浓郁的不信任感,她们总觉得自己被迫卷入了一个无知少年的梦,她妄想自上而下彻底改变现状,她一步登天想一口吃成一个胖子,她张狂又狂妄,在这里放任手下对她们说“选刀还是选死”……
哈哈,实在是太可笑了!她觉得自己真的能变成天宫的主人吗?别忘了钱德勒还没有介绍二代“普勒俄涅”的功效!而且他已经不知何处去了!
这个女孩竟然在此关键时刻扯东扯西,开始介绍自己的士兵,真是滑稽。
孙云起疑惑于元以昼为何变了一个人,她较初入天宫而言更像一个领导者、一个无情的副本老手。
虽然一开始孙云起也并未特别轻视她,但元以昼此刻显得比之前更加神秘莫测了。她捉摸不透她的心情,只知道这位原本行事老实的女孩突然改变了作风,激进地要与天宫里的人正面作战。
而她的战略却不冒失,反倒极为朴素。
“农村包围城市,”她说,“我们有优势,士兵们很熟悉地道,这种地形也有利于蚌行走,我已经获得了她们的信任,她们会帮助我们打赢这一仗。钱德勒一定会把把幸存人类都召唤到一处,奠定他救世主的地位,那我就集结所有蚌和士兵去那里。他已经被灾难击得晕头转向,哪会想着带武器。‘普勒俄涅’和实验器材是他的命,带上那些机器就够他喝一壶了。”
当看见零散几个士兵出列走到台上,走到她身边,孙云起这才意识到她们要做什么。她们会展现自己的记忆。
元以昼最先接触她们,她一定是得知了比她更多的东西。
那些东西的力量扭转了她的性格,将她变得更为沉默、痛苦和激进。
但孙云起觉得她其实又变得更柔软了,坚硬只不过是蚌壳,以昼的心和手是蚌的软体,她抚摸自己脸的手十分温柔。
官员有权限接触二代“普勒俄涅”,寿命和外表得以延长花期。额头的汗水滚落到眼睫毛上,他费劲地斜睨眼,想看清身边压制着自己的士兵,但是眼球里进了杂物,眨眼之间又有更多的泪水溢出。
那个士兵用戴着手套的手拂去他的发丝、汗水和泪水,一只手依然轻松地管制着他,脸上是隐忍和兴味的表情。
“不认识我了吗?”士兵的嗓音柔和,在官员耳中却如同从地狱间爬出的魔鬼,“还是说,你已经认出我,却又不敢相认?”
是……是她!官员瞳孔紧缩。
女人的容貌已不复年轻,她的法令纹深刻,眼周泛起细密的沟壑褶皱。
但她年轻时的模样却浮现在官员眼前。
她是军医,在后勤部工作,少女时期十分漂亮,将自己最有活力的时光都奉献给“普勒阿得斯之战”。官员能身居高层,自然是因为他曾参与过那场战争,他迅速借助论功行赏的那段时期飞黄腾达,又在喝了二代“普勒俄涅”以后得以保持容貌、延长寿命。
他之所以对眼前的女人记忆深刻,是因为他问心有愧。
官员攀爬到如今位置自然残害过不少女人,但他唯独对此军医铭记于心,那是他第一次侵犯后勤部的同事——男人们并不以她们为同类,她们碍于职业、羞耻和道德,根本不会将这类腌臜事诉之于口,她们自以为是永不被性化的形象,却被有心之人利用、将纯真炙热葬送他人。之后,她因剧烈的挣扎而气力衰竭。
战场上看着是人人平等,可以自行拼搏获取勋章荣誉。官员以为她死了,剥开其衣服,占据了她的几枚勋章,论功行赏时又将她的所有奖项据为己用,靠此平步青云。
“你……你还活着?你怎么还没死?”惊呼从他口中溢出,换来了她的一声冷笑。
她朝他脸上吐了口唾沫。
她原本就没抱有什么期待,但场上人数太多,回忆起自己所做亏心事的人也愈来愈多。有侵犯、有辱骂、有占据功劳、有吃绝户、有杀人全家,有偷偷改婚死皮赖脸求娶又抛妻弃子的,有在战场上与人相恋又推她面向危险的,有看着她们在死人堆里虚弱求救又不管的,有踏过她们身体做的桥又因惧怕人鱼追兵任由其在河中淹溺的。
无一例外,他们的第一声惊呼是——“你怎么还没死?!”
她们在等他们道歉,而他们在等她们死亡。
这就是他们的态度,而他们内心也是这样想的:盖伊为什么要留着这些女人?这些女人又是怎么恢复年轻和力气的?她们何以活了那么长时间?!
盖伊是否根本就没有杀了她们以绝后患?他早些打发她们结婚生子、隐没天宫不好吗?至少她们不会变成现今有力又嘴角淬毒的模样,像来索命的恶鬼!
元以昼的声音幽远地飘来:“这不是我与你们的战争,而是你们与自己祖辈的战争,她们也可以算你们的母辈吧?至于我为何会得到她们,那还得感谢父神和你们的钱德勒主教。不着急,我们先好好算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