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有两个男人开始撕打起来,那名官员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好兄弟经常露出的微笑会是这样的含义。
他正巧得了个男孩,而那男孩越看长得越不像自己……反而和那屏幕上、和自己身边的人一模一样。
原来他所谓的“好兄弟”原本是个无缘和他同站一处的平民,而他在战争中早就将自己的家底摸得一干二净,自己给他养了数十年的孩子!
那边的闹腾很快被压制下去,孙云起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要想织成这样一片大网,元以昼必须了解透彻每一个人的人生故事。
不知道她是怎样忍耐地听取那些痛苦经历的,她是如此敏锐的人,会不会遭受到更多精神的痛苦?
而且,自己作为一个热爱格斗与武器的人,脑海中关于战争的印象却只有飘扬的旗帜和英俊的面庞,从来没有女人们会遭遇什么的相关思考印象。
她们在经期如何忍受?她们紧着别人吃食、自己却缺衣少粮的情况下是如何成长的?她们从未提起过自己被当成炭火般燃烧、被寒风侵袭,她们和这群被湮没在天宫的无舌女人一样。
元以昼的声音随着最后一个画面缓慢出现。
盖伊在夺权之前有多次试探,俄里翁也是如此。权力的更迭是一场政治合法的屠杀,此中发生的所有暴乱,都是父替代母这根诱因逐步引导出来的。
孙云起望过去,嘴唇颤抖。
还好画面上只出现了施暴者的脸,不至于使她、她们避开眼睛。
政治剧变总带着暴力和虐杀,首当其冲的就是她们。
这使孙云起想起一桩新闻,在某次别国的政治剧变中,那里的龙州妇女被集体或当众□□,根据民间团体的估计,最少发生了一百六十八宗犯罪案,甚至造成一千两百名龙州女性死亡。
而现在,滚动播放着的音频刷新过人们的脑海、冲击着孩子们的认知。女孩们无缘教育,男孩们则被灌输了“妇人无用”的词句,他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嘀咕“没听说女人们参战过”、“不服气,倒是一道下海、剖珠、挖矿去呀”。
“我们誓言,要用我们的信仰和勇气,为了人类的和平和繁荣而战斗到底,为了世界的和谐和进步而战斗到底!”
这道声音点亮了一个小女孩的眼眸。
“我们二十六种民族的代表,代表全区各族同胞,慎重地于此举行了……喝了咒水,从此我们一心一德,团结到底,在普勒阿得斯的领导下,誓为建设人类大家庭而奋斗!”
胡芙眼神灼灼地看着士兵年轻坚毅的面庞,感到身体都不是特别疼痛了。
“我们是女性,也是军人。精兵不分男女!”
莲娜怔神。那是她的母亲吗?
“离地三尺,不分男女。”
利伯蒂握紧拳头,手心做实验得来的薄茧此刻如此凸显。
“不分男女。”
那名军人又强调了一遍,身边丈夫赔着笑看她,眼里却有无比深沉的淡漠。
莲娜仰着脸,水珠从下巴坠下,连成一线。
“如果我死了,把我忘了就行。”
安娜在暗处凝视她们的脸庞。是了,她们就是她梦中的一部分,但她笔下挥改,她们温和坚定的神态都被转移到那些男神脸庞之上了。
“我没什么文化,只听人说过,若一去不返,便一去不返。”
女人们被震撼得说不出话,她们不知道那段历史,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相信女兵也能撑起半片天,哪里需要,便随时出列,我们打得赢!”
历史总会过去。
屏幕上坚定宣誓的人影皆数淡去,唯留下一片漆黑。
战死,冤死,屈死。
监牢,囚禁,关押。
基地的概况浮现出现,和盖伊掩饰不住的男声。那是他在用普勒阿得斯的身躯处理事务。
“军队退休金?没必要……从来没有给她们的这种东西。”
“行,选一名在军事公墓埋葬吧。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发展初期,我们的资源很紧张。酌情分配。”
“ACFT体测标准没有考虑生理差距?你看着办。”
“哦,对了,如果考虑这些东西会增加战争成本,那就不必考虑,男人们能做到的,她们也应该做到,有些人经常叫嚣平等,不是吗?”
台上仍旧那么躺着的盖伊不再装死,扭动身躯想要逃离机器的扫描范围,但沉重的身躯拦阻了他的行动轨迹。
他的话清晰地传遍会场,和那段历史一起根植在每一个人心中,再也无法抹灭。